圖琳全力掙扎著,血從頭頂流到了臉上,她拼命深呼吸,勉強保持清醒。膠帶雜亂無章地纏在她頭上,只能用一個鼻孔呼吸。她的兩隻手也被捆了起來,所以沒法把膠帶撕下來。她在後備廂裡側身躺著,等吸入的氧氣充足了些,便開始在黑暗中用膝蓋撞向可能是車鎖的位置。她全身肌肉緊繃著,後頸和背部上方緊貼著後牆,繼續用膝蓋一下下地撞著鎖。鼻涕混著血液從她的鼻孔流了出來,然而鎖紋絲不動。她覺得有顆螺絲釘嵌入了她膝蓋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由於缺氧,她很快就筋疲力盡了。她放棄掙扎癱成一團,瘋狂地喘著粗氣。
圖琳不知道她在後備廂裡躺了多久。剛剛的幾分鐘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只能聽見遠處機器的「嗡嗡」聲,其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尖叫聲是從通風井傳來的,聲音含混不清,好像女人的嘴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從未聽過這麼讓人難受的聲音。要不是手被捆住了,她肯定要把自己耳朵堵上。這尖叫,彷彿把那血淋淋的場面帶到了她眼前。現在她的手被捆得沒有知覺了。
圖琳剛醒來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邊只有一片漆黑。她摸索了一下四周,發現上方是冰冷的金屬板,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關在汽車的後備廂裡了,可能就是她和根茨來時開的那輛車的後備廂。
當車子駛過小路兩邊漸漸稀疏的森林,進入農場的院子時,圖琳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農舍所吸引了。她踩在潔白無瑕的新雪上,觀察著四周高大的栗子樹。隨後,她看到了前門上方的招牌,便掏出來了手槍,農舍黑漆漆的茅草屋頂讓人很不舒服。她一走近,農舍外的燈就亮了,屋簷下的監控攝像頭也被燈光照亮。門鎖上了,屋裡沒人,而且也沒什麼東西可看,但她知道自己這次來對地方了。
圖琳繞著農舍走了起來,尋找其他入口。就在她決定打破一樓的窗戶爬進去的時候,根茨出現在她身後,說在前門的門墊下面找到一把鑰匙。圖琳並不驚訝,她只是覺得自己也該想到這個可能性。兩人一起從前門進了屋,她走在前面,走廊迎面撲來油漆和新鮮木頭的氣味。房子好像是新蓋的,似乎沒人住過。但等她走到客廳角落的壁爐旁,發現這裡明顯有人居住的痕跡,但在屋外看不到房子裡的這片區域。這裡有張白色的桌子,上面擺著兩臺筆記型電腦,電腦旁還有些電子裝置、幾碗栗子、平面結構圖、圓底燒瓶和實驗器具。桌子旁邊的地板上放著幾個易拉罐,牆壁的上方掛著勞拉·卡傑爾、安妮·塞耶-拉森和婕西·奎恩的照片,最上面則是羅莎·哈通的照片。除此之外,她和赫斯的照片也在牆上。
見狀,圖琳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感到後背發涼。她給手槍上了膛,準備繼續搜尋這棟房子。她的手機找不到了,於是馬上叫根茨通知尼蘭德這裡的發現。
「圖琳,我恐怕不能通知他。」
「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一會兒有客人要來,我得專心工作。」
根茨站在客廳的走廊上,身後院子裡的燈依然亮著。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那天晚上公寓對面腳手架防水布後面的人影。
「你說什麼鬼話呢?現在給他打電話!」
圖琳突然發現根茨手裡拿著一把斧頭,他握著斧柄的手向下垂著。
「用農場裡的栗子的確很冒險,但可能一會兒你就明白為什麼非用這些栗子了。」
圖琳盯著根茨,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找他幫忙是個多麼大的錯誤。她抬起手,用槍指著根茨,但根茨搶先一步掄起了斧頭。她猛地仰頭向後躲閃,但還是被打中了。良久,她在昏暗的後備廂裡醒來,頭痛欲裂,周遭的聲音驚醒了她—根茨的聲音,還有個女人瘋狂的尖叫聲,像是羅莎·哈通的聲音。聲音從院子裡傳來,但一會兒就消失了,再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了含糊的尖叫聲。
圖琳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機器的聲音停了,尖叫聲也停了。她不知道這短暫的寂靜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要受同樣的折磨。她開始想念家裡的小樂和外公,腦中掠過了一個念頭:她可能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然而,汽車引擎靠近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一開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後傳來汽車駛入院子的聲音,車停了,引擎熄了,她這才確定自己沒聽錯。
「圖琳!」
圖琳聽出了他的聲音,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怎麼會是他,他不可能在這裡—他應該已經去很遠的地方了,但一想到來的可能是他,圖琳心中便充滿希望。她拼盡全力喊了起來,但只發出了一點兒微弱的聲音,他在院子裡肯定聽不到。她開始在黑暗中向四周踢來踢去。她發現踢到其中一側時,會響起空洞的撞擊音,於是便一遍遍地踢著這個地方。
「圖琳!」
他繼續叫著圖琳的名字。不一會兒,聲音漸漸消失了,圖琳意識到他進了房子。根茨肯定也知道他來了,不然機器是不會停的。她這樣想著,繼續在黑暗中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