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節

前門沒鎖,赫斯沒花多久就發現一樓和二樓都是空的。他掏出手槍,匆忙跑下樓梯,從二樓回到了一樓。他穿過昏暗的房子,但沒發現任何生命跡象,寬大的木地板上只有自己溼溼的腳印。他到了客廳,看到壁爐旁的工作臺,牆上有三名受害者和羅莎·哈通的照片,還有圖琳和他的。他停住腳步,側耳細聽,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以外沒有任何聲音。壁爐還是溫的,房子裡到處都是根茨的影子。

第一眼看到農場的這副面貌時,赫斯驚訝不已。這裡和警方舊報告中的描述相差甚遠,並非一座破舊、搖搖欲墜的廢墟,他有些不安。他一下車就認出了停在院子裡羅莎·哈通的車,車子已經被大雪蓋住了,估計已經停了一個小時。他沒看到根茨和圖琳開進來的車,可能是被藏起來了,要麼就根本不在這裡—他更希望是被藏起來了。他一進農場就發現了好幾個裝在房子正面的監控攝像頭,如果根茨在房子裡,他肯定已經知道赫斯來了。因此赫斯也就毫無顧忌地喊了起來,他先是呼喚圖琳的名字,然後是羅莎·哈通。如果她們在附近,而且還活著,就有可能聽到他的聲音。沒有任何人回答,只有一片不祥的死寂。赫斯呼吸急促起來,仔細聽著,然而死寂依舊。

雖然他已經在房子裡走過一遍了,但還是匆匆地回到廚房,努力回想著檔案裡犯罪現場的老照片。照片上有兩個青少年坐在凌亂不堪的桌子兩側,但這不是重點,照片背景裡有扇門,他覺得那就是通往地下室的門。他們之後在地下室發現了馬呂斯·拉爾森和那對雙胞胎。但現在,他站在重新裝修過的廚房裡,覺得自己像是身處宜家的樣板間一樣。那扇門已經完全不見了。牆被移動過,角度也變了,房間中間是個體積很大,但看起來從沒用過的廚房島臺,上面有六眼煤氣灶和一個鉻合金的油煙機,島臺四周放著美式冰箱、兩個白色的雙層碗櫃、一個陶瓷水槽、一臺洗碗機和一臺還沒揭塑膠膜的巨大烤箱。根本就沒有什麼通向地下室的門,只有一個走廊通向雜物間。

赫斯回到前廳,在樓梯上下看了看,希望能突然出現地下室門或是地板艙口,但什麼都沒有。他開始懷疑那間地下室現在還是否存在。根茨—不管他真名到底叫什麼—也許早就用水泥填上了地下室,這樣就不會再回憶起他們住在這裡遭遇的一切。

遠處傳來「砰」的一聲,赫斯僵住了,他聽不出來這是什麼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眼前沒有任何改變,只有雪花飄落在外面的燈光下。他急忙回到廚房,這次他打算去雜物室看看,再從後門出去,到樓另一側檢查一下有沒有窗戶或是豎井。總之,尋找一切可能與地下室有關的東西。他在經過廚房島臺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腦中想到一個老套的情節,便走到了第一個白色碗櫃旁邊。他記得照片上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就在這兒附近。他開啟兩扇櫃門,但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空的架子。他又開啟了旁邊的碗櫃,馬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色的門把手。碗櫃裡的隔板和後櫃板都被人取了下來,廚房牆壁上有一扇白色鐵門。他走進碗櫃,轉動把手,拉開笨重的大門,門後露出幾級臺階。

混凝土臺階向下3米左右就到了底端的地板,這裡白色的強光讓赫斯幾乎睜不開眼。他對地下空間的厭惡感又被喚醒了:奧丁公園公寓的地下室,勞拉·卡傑爾的車庫,城規小區的地下走廊還有沃爾丁堡警局的檔案室—現在又來一個地下室。他給手槍上了膛,一步步走下臺階,目光緊盯著下面的地板。下了五級臺階,他突然看到了什麼,不由得停下腳步。下面的臺階上有什麼東西,是塑膠做的,又皺又粘。他用手槍戳了一下,發現那是一雙藍色塑膠鞋套,他和同事去犯罪現場時候穿的那種。不過,這雙鞋套是用過了的,上面沾滿鮮血。他又看了看下面的臺階,臺階上有一串向上的血腳印,但到鞋套的位置就終止了。他突然意識到了這代表著什麼,便轉過身來向上看去。有個人影已經站在門口了。斧頭像擺錘一樣呼嘯而下,從赫斯的眉毛邊擦了過去。他的腦中閃現出警察馬呂斯·拉爾森的死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