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節

羅莎踩下油門駛下大路,開進了森林。現在天差不多黑了,雪又下了起來。本來她能靠車燈勉強辨認出幾條輪胎印,但它們現在也幾乎完全被雪蓋住了。一開始她開得太快,錯過了這條小路,不得不跑進路邊一處民宅問路。她以前從沒來過蒙島,但現在路況這麼惡劣,她來沒來過也沒什麼區別。民宅裡的女士給她指了路,羅莎便按照她的指示往回開。她一開始居然完全沒看到路邊那棵巨大的栗子樹,這讓她有點兒吃驚。從栗子樹下一條小路拐進森林,蜿蜒地穿過光禿禿的老樹和高大的冷杉,一個接一個地急轉彎,不過她沿著別人的輪胎印開,所以也能平穩地快速行駛。

輪胎印逐漸變淡,最後被大雪抹平,羅莎不由得恐慌了起來。這裡沒有農場,沒有人,除了一條路和兩側的森林什麼都沒有,如果她剛剛又在什麼地方走錯了路,現在再想回去可能已經晚了。

就在羅莎開始懷疑自己的時候,視野中兩旁的森林退去了,路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座被巨樹環繞的寬闊農場。這裡和她想象的不一樣—根據部裡報告的描述,這裡應該是個破敗不堪、被人遺棄的地方,然而它看起來卻像是座田園小築,恬靜閒適的氛圍與她的想象毫不相符。她停下車,關掉引擎,連車門都沒鎖就匆匆忙忙地跑進了雪裡。她環顧四周,嘴邊撥出的熱氣凝結成了白霧。

農舍兩側都有廂房,上下兩層,鋪著茅草屋頂。一眼看去,這裡就像是精心翻修過的鄉間別墅。現代風格的室外燈照亮了白牆,燈光一直延伸到院子裡她站著的地方。茅草屋簷下的縫隙露出了玻璃圓柱,她認出那是監控攝像頭。透過白色的格子窗,她看見前屋裡有什麼東西閃爍著,隨後,她看到了前門上方有黑字規整地寫著「栗子農場」幾個字,這才確定自己來對了地方。她深吸了一口氣,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院子和森林裡迴盪著一個名字。

「克莉絲汀—」

農場後面的樹林裡飛出來了一群烏鴉,它們張開翅膀,冒著雪俯衝下來,等到她的視野中最後一隻烏鴉消失,羅莎才注意到穀倉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很高,大約1.85米,身穿一件敞開的油布外套,一隻手拎著一個放滿木柴的藍桶,另一隻手握著一把斧頭。他的臉上表情溫和,羅莎一開始沒認出他來。

「你找到這裡了……歡迎。」

他的聲音裡帶著肯定,語氣很友好。他看了羅莎一會兒,便穿過院子,向前門走去,雪在他腳下「嘎吱」作響。

「她在哪裡?」

「我想先向你道歉,農場不是它過去的樣子了。我買下它的時候本打算翻修一下這個地方,把一切恢復到原先的樣子—但這想法太陰鬱了。」

「她在哪裡?」

「她不在這裡,你儘管到處看。」

羅莎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她屏住了呼吸。男人在門前停住,親切地開了門,然後向後退了一點兒,敲了敲自己靴子上的雪。

「來,羅莎。咱們做個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