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0月31日是布林克警官永生難忘的日子。與那天相比,他警察生涯的其他一切都顯得蒼白。赫斯和警官坐在光線昏暗的辦公室裡,窗外飄著大雪。即便已經過去了很多年,赫斯對面這位體格壯實的男人依然激動得不能自已。
事情發生在布林克警探二十九歲生日前夕。那天下午他應當時警長馬呂斯·拉爾森的增援請求,去了歐榮的農場。因為歐榮的鄰居給警方打電話,抱怨他家的動物跑進了自家田裡,不止一次發生過這種事情,拉爾森孤身一人先前往了農場。歐榮當時四十多歲,是幾個孩子的父親,他開了一家小農場,但業餘時間也去碼頭打工。他沒有受過農業方面的培訓,沒有經驗,也沒有熱情,人們都說他養動物只是想掙外快。在一次強制拍賣會上,他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他住的農場,牲畜、畜欄和草場也包括在內,試圖用它們掙錢,但很不幸,他的計劃並不順利。他張口閉口都離不開「錢」字,「缺錢」二字更是常常掛在嘴邊。有些人甚至覺得,他是因為缺錢才和妻子一起註冊寄養家庭的。每次有小孩或是青少年被送到他家的農場,他們都能領一張支票,一年下來數目也不少。蒙島的很多人都覺得他們並不是那種富有同情心和社會責任意識的人,但換個角度想,被送到他家的孩子能享受農場的生活,新鮮空氣、田野、成群的動物,倒也不賴。無論是親生的還是寄養的,他家的小孩很容易被認出來,因為他們總比班裡別的孩子穿得差,而且身上的衣服經常不應季。這家人不怎麼合群,經常獨來獨往,被寄養在他家的孩子尤其如此,不幸的出身讓他們更加羞怯了。儘管大家不怎麼喜歡歐榮一家,但都多少會尊敬他們—不管是不是為了錢,他們的確幫助了那些一無所有的孩子。歐榮喜歡喝酒,而且總是喝得太多太快。他在碼頭工作,總是坐在港口邊破舊不堪的歐寶車裡喝得酩酊大醉,但沒人對此抱怨過什麼,他有這個權利。
三十年前,布林克和另外一個同事到達農場時,對這家人瞭解也就這麼多。應警長的要求,他們叫了救護車一起前往農場。拖拉機後面的死豬向他們預示了屋子裡的恐怖屠殺。歐榮兩個十幾歲的孩子坐在早飯桌旁被槍殺,孩子的媽媽在浴室裡被分屍。兩位警官在地下室發現了馬呂斯·拉爾森餘溫尚存的屍體,他因臉上的多處砍傷而喪命。應該是同一把斧子殺死拉爾森和孩子媽媽的。
歐榮不在,但他的歐寶車還在車庫裡,他人間蒸發了。當時拉爾森遇害應該還不到一個小時,所以他應該還沒跑遠,但他們把方圓幾千米範圍的地區搜了個遍,始終沒發現他的蹤影。三年後,農場的新主人偶然間發現了農場後面泥灰坑裡的屍體,看來他在布林克和同事抵達之前,用獵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根據取證組的調查結果顯示,泥灰坑裡發現的獵槍、廚房裡的兩名青少年和死豬身上的槍傷吻合,事情就這樣落幕。案子結了。
「到底發生什麼了?歐榮為什麼這麼做?」赫斯在一張便利貼上記著筆記,抬起頭來看著桌子對面的警察。
「我們也不確定。也許是因為內疚。我們猜是因為他們對被寄養孩子的所作所為。」
「被寄養的孩子?」
「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我們在地下室裡發現了他們。」
布林克起初只是迅速檢查了一下那對雙胞胎是否還活著,然後救護車上的人就把他們帶走了。隨後他和同事開始盡全力搜查歐榮的下落,更多的警官也抵達了現場。後來他又回到地下室,這才發現那地方非同尋常。
「那裡看起來像個地牢。門上配了掛鎖,窗戶上裝了欄杆,屋裡放了幾件衣服、一些課本和一張床墊—你大概不會想知道那地方是用來幹什麼的。我們在房間裡的碗櫃上發現了一堆錄影帶,所以馬上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發生什麼了?」
「這很重要嗎?」
「重要。」
布林克盯了赫斯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女孩一直被虐待、強姦。他們到農場的第一天就開始了,而且一直如此。各種折磨方式都有,施暴者有時候是歐榮,有時候是他的孩子—歐榮和他妻子強迫他們也參與其中。在其中一卷錄影帶裡,他們甚至把那女孩扔進了豬圈裡……」
布林克沉默了,他揉了揉耳朵,眨了眨眼睛。赫斯看到他眼裡閃著淚光。
「我忍受不了的東西很少。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能聽見那男孩向媽媽哀號,求她阻止歐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