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赫斯透過風擋玻璃看到的大部分景象都模糊不清,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因為有掃雪車來來回回地清掃路面,所以在高速公路上時,大雪對他並沒有多大影響。但現在他駛下了e47高速,正沿著一條鄉間小路前往沃爾丁堡,他不得不一直保持著每小時20千米的時速,以免撞上迎面來車。
赫斯在離開哥本哈根的路上,駛經西蘭島時,給里斯森林和尼堡的當地警方打了電話,但正如他所擔心的那樣,他們都沒幫上什麼忙。2001年裡斯森林那件兇殺案的資訊最少,而且因為那是十七年前的舊案,他的問題也沒有得到重視。電話被轉接了三次,最後一位女警官可憐他,才幫他查了一下這樁很久以前就被當成懸案擱置的案子。女警官對案子並不瞭解,不過她願意在電話裡給赫斯念警方的報告,但報告裡也沒什麼有用的資訊。受害者是一名在實驗室當助理的單親媽媽。她被害那天約了朋友在家吃晚飯,所以把一歲的女兒送到了別人家託人照料。她朋友到達後發現她被捅死在客廳裡,隨後報了警。當地警方調查了所有嫌疑人,但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兩年後,調查中止,案子也被擱置了。
2015年尼堡的兇殺案情況則完全不同。受害者是一個三歲男孩的媽媽,現在調查還在繼續。男孩的生父—也就是受害者前男友—是主要嫌疑人,當地警方簽發了逮捕令,但據傳他現在潛逃到了泰國。不難猜測嫌疑人的動機,不外乎是嫉妒和金錢。這名男子和「飛車黨」關係匪淺,當地警方推測他開車尾隨了受害者,窺視了她和一位已婚足球教練的約會。在受害者開車回家的路上,男子別住了她的車,讓她撞到護欄上,然後用一件未知兇器襲擊她,從她左眼捅進去,刺穿了大腦。赫斯覺得,最近哥本哈根那幾起案子的兇手不可能是這名受害者的前男友,畢竟他現在還躲在芭堤雅。赫斯向接電話的警官追問有沒有別的嫌疑人,比如和受害者相識,但不是她的朋友、前男友或是家人的人,但那位警官表示沒有。赫斯感覺警官似乎有點兒不愉快,他一定覺得赫斯這樣喋喋不休是在變相質疑他的工作能力,於是赫斯便不再追問,把問題的重心放到了受害人汽車後視鏡掛著的栗子人上。
「你們在審問涉案人員,給他們看案發現場照片的時候,有沒有人注意到什麼特殊的東西,或者是原來不在車上的東西?」
「你究竟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為什麼要問這個?」
「受害者的母親看到後視鏡上掛著栗子人很驚訝。她說受害人從小就對堅果過敏,所以很奇怪。」
警官也不能忍受這種疑團,當年還費了很多精力調查。他去孩子的幼兒園詢問了一番,發現幾周之前有個班級做過栗子人,所以這位母親不顧過敏,把自己孩子做的手工作品掛在車裡也不是不可能。這條訊息讓赫斯不寒而慄。雖然這種推論聽起來挺有道理,但赫斯一點兒也不信。不過畢竟九十月份到處都是栗子人,沒人會因它的出現大驚小怪。一時間,赫斯覺得自己的問題讓警官開始自我懷疑起來,但對方馬上就不再為此糾結了,他沒理由為這種無憑無據的推測自尋煩惱。
兩個案子都沒法挖到更深的線索,赫斯繼續南下,希望能找到什麼人問一問蒙島的案子。幸運的是,蒙島歸位於丹麥最南端的沃爾丁堡管轄,不用開太久的車就能到。但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他還沒有聯絡圖琳和尼蘭德,他一步一滑地踩著臺階,向沃爾丁堡警局走時,腦子裡思考自己要不要通知他們。從在機場清醒過來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識到這項任務有多麼艱鉅。就算最後真的查明幾十年來一直殺害、恐嚇女人的是同一個兇手,但證明這點需要花的時間很可能和兇手犯案的時間跨度一樣長。何況這些案子的兇手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沃爾丁堡警局的接待處十分繁忙,赫斯面不改色地撒著謊,說他在為哥本哈根的重案組查案,想和分局局長談談。局裡的人們忙得腳不沾地,顯然外面一片混亂,估計出了不少撞車事故。即使如此,還是有好心人給他指了指方向,讓他去走廊深處找布林克。
赫斯進了一間髒兮兮的開放式辦公室,看到一個滿臉雀斑的紅髮男人。這位警官大概六十歲左右,體重大約有一百千克,一邊打著電話,一邊聳著肩穿外套。
「要是發動不了的話,你就扔那裡別管了。我這就來!」
男人掛了電話,大步向門口走去,沒有一點兒給赫斯讓路的意思。
「你是布林克嗎?」
「我現在要出門,你週一再來吧!」
赫斯連忙把警徽摸了出來,但那男人已經順著走廊走過去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有個案子我有幾個問題要問,而且……」
「我不是覺得你的事不重要,但我現在要下班過週末去了。你問前臺吧,他們肯定能幫上忙的。再見!」
「前臺不可能知道,我想問的是1989年蒙島一宗謀殺案的事。」
在走廊中間,身材魁梧的布林克停了下來。他就背對著赫斯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赫斯。他的表情就像看見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