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圖琳把垃圾倒在廚房地板的兩沓報紙上,從抽屜拿了一把叉子,在裡面翻來翻去。她戴著橡膠手套開啟了一張攢成一團的收據,腐爛的食物、菸灰和罐頭的氣味瞬間鑽進她的鼻腔,但願它能為情侶的去向提供一點兒線索。今天早些時候,根茨和取證部的技術人員已經把整個地方搜遍了,但她還想自己再來現場檢查一遍。收據上沒什麼引人注意的資訊,他們只是在超市買了一些日用品,還有一張乾洗店的收據,洗的應該是阿斯格給部長開車時穿的制服。圖琳把手裡的垃圾又扔回報紙上,環顧四周,她現在身處舊屠宰場可居住的區域,但現在樓裡差不多已經空了,只剩她和幾個巡邏的人。她不得不承認根茨和他的手下工作真是無懈可擊。沒發現任何證據說這對年輕情侶還有其他住處,也沒發現他們計劃好的逃跑路線或者其他藏身之處。他們發現了一間準備好床墊、被子、行動式坐便器和幾本卡通雜誌的冷藏室—顯然他們本來是打算把古斯塔夫·哈通藏在那裡的。

圖琳一想到這點就不寒而慄,不過現在仍沒有任何跡象表面,二人就是連環殺人案的嫌犯。阿斯格·尼爾加德確實住在這裡,而不是從他前戰友那裡租房住。房間裡發現的東西證明他很愛看黃色日本漫畫,但他的所有物中最為激進的東西也不過如此。他還很愛看七十年代的情景喜劇,以及迪瑞奇·帕薩和奧夫·斯普羅格出演的丹麥老電影,這比那些漫畫更能反映他的性格。這些影視作品都誕生於安寧祥和的年代,畫面上到處都是綠色的田野和飄揚的丹麥國旗。他平時應該會把光碟插進那臺積滿灰塵的dvd播放機,然後躺在破舊的皮沙發上,看那臺老式的平板電視。圖琳不覺得這有什麼病態或者瘋狂之處。

妮迪克特那邊的發現則更令人擔憂:取證部發現了有關政府接管兒童權力範圍的手冊、列印出來的社會福利法以及兒童福利主題的法律期刊。她已經全部研讀過這些材料,並且進行了梳理註釋。客廳的幾個抽屜裡,也發現了一些檔案和活頁夾,裡面是關於他們兒子案件的材料,還有她和當局以及法院指定律師之間的信件。那些檔案幾乎每頁上都有她手寫的註釋。雖然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上面數量驚人的問號和感嘆號,還是能讓人感受到文字背後的憤怒和沮喪。他們還發現了幾本她上學時的相簿、護理培訓證書和一些有關懷孕和分娩課程的結業證書。

看到的東西越多,圖琳就越難相信這對情侶就是他們尋找的兇手,同時也越難相信在過去幾週中,就是這兩人讓他們忙得團團轉。圖琳不由得相信,赫斯的懷疑是正確的。

今天早上在諾雷布羅看到赫斯家的牆時,圖琳覺得他已經因為接受不了哈通家女兒早已死去的事實,而失去理智了。在他說要找根茨和去精神病監獄的時候,圖琳依然這麼想。她曾暗暗提醒自己,不瞭解他的過去,也不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人,但見完貝克之後,她自己心中也產生了懷疑。現在他們要爭取再和貝克談一次,搞清楚他究竟對這幾起謀殺案和克莉絲汀·哈通了解多少。

但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古斯塔夫·哈通。翻完臥室的抽屜,圖琳下了樓。要是她現在開車去取證部,就能幫根茨恢復聯想電腦裡面的檔案,畢竟他們那邊好像有點兒搞不定。她走下樓梯,拐了個彎,往大廳的方向走去,一陣微弱的響聲讓她停住了腳步。屋外什麼地方的警報響了,比汽車警報的節奏要慢,但同樣響個不停。她折了回來,穿過廚房,沿著走廊向屠宰場走去,開啟一扇門,聲音更加清晰。寬敞的長方形大廳裡沒有開燈,她停下腳步摸索著電燈開關的位置。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如果那對情侶不是兇手,那真正的兇手現在應該就在這個房間裡。她搖了搖頭,想打消這個念頭,畢竟現在兇手沒理由來這裡。儘管如此,她還是把槍掏出來上了膛。

藉著手機的光,圖琳朝著警報聲的方向慢慢走著,走過一間間冷藏室門口—其中包括他們為古斯塔夫·哈通準備的那間。這些冷藏室的其中幾間幾乎完全是空的,屋裡只有掛在天花板上的鉤子,但大多數房間裡都堆著箱子和垃圾。

圖琳在最後那間房前面停下來,聲音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她跨過門檻,走了兩步。阿斯格應該是把這裡當健身房用的。在手機蒼白的光線下,她看到了幾個舊壺鈴、一根槓鈴、一輛搖搖晃晃的腳踏車和一個拳擊沙袋,一雙泥點斑斑的軍靴跟一身髒兮兮的迷彩服擠在一起。一股惡臭吸引了她的注意。雖然她現在身處廢棄的屠宰場,但一路走過來,她只聞到這個房間裡有腐肉的氣味。正想著,她突然注意到房間角落裡有動靜。她把手機的光照了過去。在蒼白的光線裡,暴露出幾隻動物,但它們沒有反應。角落裡有個破舊的小冰箱,邊上堆著園藝工具和摺疊熨衣板。周圍聚集了四五隻老鼠,瘋狂地啃著冰箱底部。冰箱正面的顯示屏閃爍著,發出「嗶嗶」的聲音。也許是因為老鼠咬穿了橡膠條,冰箱門稍稍開啟著。她靠近冰箱,用腳輕輕踢了踢幾隻老鼠,這才從她腳下跑開。它們沒跑多遠就不再逃竄,而是在原地來回躥動著,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冰箱門向裡看,裡面的東西讓她不得不捂住嘴,才能抑制住想要嘔吐的強烈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