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回過神來,發現臺上的人已經講幾分鐘話了。他們坐在行動指揮室的長桌旁,他在圖琳左邊,神情漠然地盯著窗戶外面已經被黑暗籠罩的庭院。周圍人聲嘈雜,大家都忙忙碌碌、緊張兮兮的,所有人都意識到情況多嚴重了。他以前也處理過這種案子,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綁架案都大同小異,但如果被綁架的是政要的孩子,那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五小時前,在哥本哈根西南方向的高速公路上,警方發現哈通的專車,但沒有發現男孩、妮迪克特·斯堪斯或是阿斯格·尼爾加德的蹤影。丹麥歷史上就此展開一次最大規模的搜查行動。警方向邊境、機場、火車站、橋樑、港口以及海岸線都增派了監查人員和巡邏隊伍,赫斯覺得重案組所有的警車都被派到街上了。此次行動是由情報部門和哥本哈根警方共同指揮的,甚至民防部隊的成員也被臨時傳喚,參與這場秋夜中的搜查。他們還通知了鄰國警方、丹麥各地方政府和歐洲刑警組織,但赫斯希望這些組織不必參與到搜查中。警方向歐洲各國政府通報了情況,以防綁匪有逃出邊境的打算—不過如果事情真走到這個地步,應該也沒有找到古斯塔夫·哈通的希望了,甚至孩子活著的機率都會很小。根據以往綁架案的經驗,破案的黃金時間是孩子失蹤後的二十四小時內,這段時間內綁匪的行蹤還有跡可循,之後每再過一天,破案的可能性都會變小。赫斯在海牙的時候對此有過了解,無數真實的兒童失蹤案資料能支援這一法則。
赫斯幾年前參與過一宗德法警方合作調查的兒童綁架案。德國西南部城市卡爾斯魯厄,失蹤了一名兩歲的嬰兒,說法語的綁匪向孩子當銀行經理的父親,索要兩百萬歐元的贖金。贖金交付當天赫斯也在場,但沒人去指定地點拿錢。一個月之後,警方在離受害人房子不到500米的一條下水道里,發現了嬰兒的屍體。法醫鑑定顯示男孩的頭骨碎了,很可能綁匪逃離現場的當天,就把孩子摔到了路上。這名綁匪至今仍未歸案。
幸運的是,古斯塔夫·哈通失蹤案的情況和其他無跡可尋的案子不一樣,警方還是有可能找到孩子的。探員們正在審問這對情侶的同事,到目前為止,沒人知道他們可能帶孩子去哪兒,但現在排除同事知情性的可能還為時過早。現在新聞上到處都是古斯塔夫·哈通的照片,綁匪幾乎不可能帶他去公共場合—這樣既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由於多數市民都能很快認出古斯塔夫,只要有人見到他,當局就會得知;壞處則是綁匪會承受巨大的壓力,可能會一時衝動將孩子殺害。高階警官和情報人員就要不要公開找人展開過激烈爭論,但最終還是順應了哈通家釋出尋人啟事的意願,赫斯很理解他們的決定。他們才剛剛擺脫一年前經歷的噩夢,就又降臨了新的噩夢。這回警方的搜查不會漏掉任何一個角落。
圖琳正不耐煩地和根茨說著什麼。尼蘭德開著揚聲器的手機放在桌上,取證部的根茨正在向他們彙報情況。
「現在還沒追蹤到他們手機嗎?」
「沒有。從今天下午4點17分開始,他們的手機就都關機了,可以假定那就是綁架發生的時間。可能他們還有別的未註冊電話,但我們沒能……」
「他們家裡的ipad或者筆記本里發現什麼了嗎?有沒有機票、船票或者火車票的發票?或者信用卡的消費記錄呢?」
「我說了,現在還沒發現什麼有用的資訊。需要花些時間恢復聯想筆記本里被刪除的檔案,因為電腦已經受損了……」
「所以你們什麼都沒幹?根茨,我們現在沒時間了!如果筆記本里有刪除的檔案,你們恢復程式執行就行了,天啊……」
「圖琳,根茨知道該怎麼做。根茨,你一有發現就通知我。」
「當然。我去幹活了。」
尼蘭德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了兜裡,旁邊的圖琳像個不被允許上臺的拳擊手一樣,滿臉不甘。
「還有什麼其他發現嗎?接著講。」尼蘭德繼續問道。
詹森把他的本子推到尼蘭德前面。
「我聯絡了羅斯基勒的精神病院。現在沒什麼有用的資訊,但毋庸置疑,妮迪克特在孩子死後精神失常了一段時間。有位醫生堅稱她在住院期間完全康復了,但也不能排除她會有暴力行為的可能。好極了,這女人在兒科病房工作,可真能讓人安心。」
「所以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她在哪兒。阿斯格·尼爾加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