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進來嗎?」
蒂姆·詹森站在門口。他臉上掛著黑眼圈,目光呆滯,身上散發出隔夜的酒臭味。
「請進。」
在詹森身後,重案組依舊忙碌。裡克斯的追悼會後,詹森要求繼續參與此案,不過尼蘭德拒絕了他的請求,所以他現在才會有空。剛剛赫斯和圖琳從辦公室出來時也碰到了他,不過他沒有回應兩人的問候,只是像沒聽到他們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尼蘭德覺得還是不請他進來為妙。
尼蘭德早上一直在和社會事務部聯絡,羅莎·哈通派參謀沃格爾傳信,說她樂意為案件調查提供一切資訊。得到部長的回覆,尼蘭德立刻向赫斯和圖琳傳達了此事。
「但部長不是此案的嫌疑人,她的威望也絕不能因此受損,此次見面的性質是會談,不是審訊。明白了嗎?」
尼蘭德猜沃格爾並不支援部長的這個決定。他應該向部長建議過,不要發起這場「會談」,但部長本人堅持要協助調查。儘管如此,赫斯還是杵在辦公室不動,尼蘭德對他的反感與日俱增。
「這代表會重啟克莉絲汀·哈通的失蹤案嗎?」
尼蘭德沒聽錯,赫斯說的是「克莉絲汀·哈通失蹤案」,而不是「克莉絲汀·哈通謀殺案」。
「不會,這不在考慮範圍內。如果你聽不懂我的話,還是回城規小區挨家挨戶敲門錄口供吧!」
前一天晚上尼蘭德還想推遲對羅莎·哈通的詢問,但是現在組裡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那天公共花園裡的景象簡直是一場噩夢,裡克斯的死也讓組裡很多警官產生了為他報仇的心態。人命並無高低貴賤之分,殺死一名警察和殺死別人應該沒有區別,但是這位39歲的警探極為可怖的死法,震驚了每個曾發誓效忠警隊的人。據驗屍官報告,裡克斯被人從背後襲擊,頸動脈被一刀割開。
早上七點的緊急會議上,領導要求尼蘭德彙報案情進展。按理說做彙報並不難,現在大區進入了緊急狀態,組裡也發起了多項調查,進展順利。然而,儘管他沒提到「克莉絲汀·哈通」,但整個案件都籠罩在舊案的陰影之下,所有人好像都在等他趕緊把廢話說完,好開始探討會議真正的正題,也就是栗子人身上那該死的指紋。
「鑑於目前的情況,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克莉絲汀·哈通案的調查結果,對吧?」
發問的是副局長,雖然他語氣委婉,但這個問題仍極具侮辱性—至少在尼蘭德聽來是這樣。這是這場會議最為關鍵的問題,尼蘭德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在場的領導們沒一個願意站在他這邊,向他丟擲的問題也滿是陷阱。但他還是回答了:「就哈通案件本身而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案子確實已經結了。當時的調查極為徹底,重案組排查了所有疑點,找到了如山鐵證,最終也伸張正義了。」
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警方在三起謀殺案的現場,都發現了帶有克莉絲汀·哈通指紋的栗子人。栗子人身上的指紋並不清晰,出現的原因也有很多種可能。可能它是兇手故意留下的標記,想借此抨擊部長以及社會福利部門的翫忽職守;也可能是克莉絲汀·哈通生前擺攤販賣的玩具。現在下任何結論都為時過早,不過能確定的是,目前還沒有任何確切跡象表明那女孩還活著。為了進一步打消領導的疑慮,尼蘭德說兇手有可能是在故意傳播懷疑和不安的種子。出於他多年的辦案經驗,應該把調查重心放在有依據的東西上。
「但我聽說,你手下不是所有警探都和你想的一樣。」
「沒這回事。只有一位警探的想法有點兒與眾不同,但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去年沒有參與哈通案的大規模調查。」
「你說的究竟是誰?」一位高階警官發問道。
尼蘭德的副手直言不諱:「是馬克·赫斯,就是那個在海牙惹了麻煩的聯絡官,他現在被停了職,原領導還在考慮他的去留。」聽到這話,在場的人都紛紛搖了搖頭。他讓丹麥警局和歐洲刑警組織的關係再度惡化,沒必要考慮這種警探的意見了。至此,尼蘭德覺得會議到了差不多該結束的時候。副局長突然又插了句話,說他對赫斯的印象很深。赫斯不蠢,雖然做事特立獨行,但無疑是組裡有史以來最優秀的警探之一。
「把他的意見當成搞不清狀況的胡亂猜測,倒是能讓人安心一點兒,而且幾十分鐘前,司法部長也在廣播裡否認了重新調查哈通案的必要性。但是話說回來,現在我們要解決四起兇殺案,兇手還是一個敢對警察下手的人,我們無論做什麼都要爭分奪秒。如果這時因為想保護自己的臉面,忽略了什麼該核實的資訊,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雖然尼蘭德否認了他有保護臉面的想法,但質疑他的情緒開始在會議廳的紅木圓桌上,蔓延開來。不過尼蘭德足夠機智,他及時告訴了領導們接下來的重要行動—重案組馬上就要對羅莎·哈通部長進行一次更徹底的問訊,確認她或者她的部裡有沒有什麼利於逮捕兇手的額外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