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 星期二

79

圖琳冒雨在幾棟樓間跑著尋找指示牌,她的鞋子已經被浸溼了。現在是清晨,她剛剛把女兒送去學校。距離在城規小區的矮樓間假扮受害人只過去了幾天,她當時沒想到赫斯也住在社會福利房裡,但出於某種原因,她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她繼續找著路,戴著面紗和頭巾的婦女向她投來友好而警惕的眼神,她在這裡還是很引人注目的。當她終於找到寫著「37c」的牌子時,發現牌子指的正是自己來時的方向。她再次感到厭倦。完全聯絡不到赫斯,現在所有的線索又斷了。

四天來,媒體轟轟烈烈地上演了一齣大戲。記者接連不斷地在犯罪現場、克里斯欽堡、警察局和驗屍所進行直播報道。電視上放出了三位女性被害者和馬丁·裡克斯的肖像—裡克斯最後還是死在了公共花園的碎石路上。他們對目擊者、鄰居和被害人親屬都做了採訪,還請來專家對事件進行評論,並報道了尼蘭德的發言。尼蘭德近來多次被安排在各種話筒前講話,他的發言經常和司法部長的講話交叉剪輯到一起播出。除此之外,他們還開始關注痛失愛女的羅莎·哈通—舊案或許根本沒有解決,她現在正在忍受著這種折磨。最後,那些新聞編輯發現沒有新東西可講了,便開始猜測下一場悲劇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自週五起,赫斯和圖琳就沒怎麼閤眼。公共花園的雙重命案震驚了兩人,但繁重的工作讓他們應接不暇。他們無休止地審訊、打電話,搜尋城規小區的資料、花園業主的資訊,調查婕西·奎恩的家庭狀況和情史。婕西六歲的女兒被送到醫院體檢,醫生髮現了許多疏於照管、營養不良以及身體遭受虐待的痕跡,不過幸好她沒有看到犯罪現場。一位心理學家和她談了話,希望能幫她走出喪母之痛,但他驚訝地發現,這個小姑娘能夠用極為準確的語言表達自己的傷痛。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好現象。她已經被她的外祖父母接到了埃斯比約,兩位老人都無比樂意照顧她,不過還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做她的長期監護人。圖琳與媒體做了交涉,確保老人和女孩不受輿論的侵擾。那些媒體現在為了報道栗子人殺手的新聞已經無孔不入了。

圖琳很討厭將兇手神秘化,尤其是這次。她敢肯定兇手是在有意識地製造恐慌,媒體的報道對他來說可能是種激勵。但是,法醫鑑定以及無數的審訊都沒有取得任何突破,他們也很難平息這場輿論風暴。根茨和他的人夜以繼日地工作,但目前還沒有進展,他們沒能弄清尼古拉·莫勒手機上的簡訊究竟是誰傳送的,也沒有任何目擊者的證詞能幫助他們找到可能對婕西·奎恩不利的人。他們又回去看了一次監控錄影,但無論是在城規小區還是在購物中心,都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和勞拉·卡傑爾、安妮·塞耶-拉森的案件一樣,兇手彷彿憑空消失了。

根據驗屍官的報告,婕西·奎恩的死亡時間是凌晨1點20分,截肢的兇器和前兩起案件是一樣的,截肢發生時,她也還活著,至少在雙手被截掉的時候肯定是活著的。受害者嘴裡的栗子人身上也發現了一枚指紋,也是克莉絲汀·哈通的。現在警局裡的所有人達成共識,認為舉報三位女性死者的匿名信一定出自同一人之手。遺憾的是,市政廳和幾位社會工作者都未能提供實質性的幫助,而且三封信件的來源錯綜複雜,找不到真正的寄信人。情況異常嚴峻,尼蘭德派了警員去守衛一些被告密者計劃匿名舉報過的女人,並宣佈整個大區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局裡的氛圍也深受當前狀況的影響。馬丁·裡克斯可能的確不太聰明,但他在隊裡工作的六年中僅僅缺勤過幾次,就像警局大門上的金星標誌一樣,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雷打不動地來局裡上班。而且,出乎大多數同事的意料,他已經訂婚了。19日中午,局裡為他的死默哀一分鐘,不過這一分鐘並不安靜,許多同事哭了出來—每次有警員因公殉職的時候都會如此。

對赫斯和圖琳而言,現在最大的疑問是謀殺案發生的那晚,兇手是怎麼做到技高一籌的。城規小區的埋伏被發現了,圖琳不清楚兇手是怎麼發現的,但他肯定是發現了。他一定事先就知道,婕西·奎恩夏天曾帶女兒到公共花園度過一週的假,並且在他們行動時會被安置在那裡。簡訊是在謀殺案發生之前發給尼古拉·莫勒的,準確地說是在12點37分用預付電話卡從花園的某個位置發出的,這是兇手更為恐怖的地方。他鎮定自如地把一位不知所措的出軌丈夫誘導到了城規小區,讓他投進警察佈下的羅網。這是在向圖琳示威。勞拉·卡傑爾死之後,兇手給她的手機發簡訊也是出於同一目的。他們工作艱苦但毫無成果,兇手的嘲諷無疑是火上澆油。昨晚赫斯和尼蘭德之間爆發了一場大戰。

「你究竟在害怕什麼?!我們為什麼不能詢問羅莎·哈通?」

赫斯始終堅持認為這幾起謀殺和羅莎·哈通以及她女兒的案子之間存在著某種聯絡。

「我們只查手裡的案子而不去查哈通案根本就說不過去。我們非常清楚栗子人身上三枚指紋的主人是誰!謀殺案不會到此為止,先是沒了一隻手,然後沒了兩隻,這次是少了兩隻手一隻腳。你覺得兇手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再明顯不過了!部長要麼是破案的關鍵,要麼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尼蘭德依然冷靜而剋制地向赫斯表示,部長已經被詢問過一次,而且她還有好多別的事情要忙。

「還要忙什麼?還有什麼比我們的案子更重要?」

「赫斯,冷靜點兒。」

「我在問你問題!」

「根據情報部門的訊息,在過去幾周,有位不知名人士一直在騷擾威脅她。」

「什麼?」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這些訊息?你覺得我們不該知情嗎?」圖琳突然插話。

「只是沒必要說,這和謀殺案不可能有關係!情報部門說最近的一次騷擾發生在10月12號,她的專車引擎蓋上被塗了威脅性話語。這正是兇手殺害安妮·塞耶-拉森的時間段,兇手應該沒時間幹別的。」

赫斯和尼蘭德在針鋒相對的爭執中結束了談話,而後一怒之下走人了。圖琳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感覺:部門內部產生了巨大的裂隙,這種狀態正和案件的調查一樣。

圖琳走進一條有遮擋的走廊,終於不用淋雨了,走廊的盡頭就是37c公寓。公寓門兩邊堆放著油漆罐、清漆和清洗液,瓶瓶罐罐中間放著一臺笨重的機器,她覺得那是個地板磨光機。她不耐煩地敲著門,不出所料,無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