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給你打的電話諮詢地板的情況嗎?」
一個矮小的巴基斯坦人走進走廊。圖琳看了看他和跟在他身邊的、那個身高只到他膝蓋的棕色眼睛小男孩。巴基斯坦人穿著亮橘色的雨衣,戴著園藝手套,拿著垃圾袋,剛才可能在掃附近的落葉。
「算了,那都不重要,只要你是專業的就行了。那人笨手笨腳的,還以為自己是‘巴布’,他還差得遠呢。你看過動畫片《建築師巴布》sup/sup嗎?」
「知道……」
「他願意賣房是件好事,這不是他該待的地方。但如果他想出手這間公寓的話,那可得好好修整一下。他想重新粉刷牆壁和天花板,我沒意見,但他連鏟子和漆刷都分不清。我沒打算幫他磨地板,但我也不想他自己瞎弄一通。」
「我不是來幫他弄地板的。」圖琳亮出了警徽,想把男人趕走,但他沒動,還是待在那裡看圖琳敲門。
「你也不打算買他的房子嗎?我算是白費力氣了。」
「不打算買。‘建築師巴布’在家嗎?」
「你自己看吧,他從來不鎖門。」
巴基斯坦人把圖琳擠到一邊,猛推了一下關著的門。
「這人也有問題,有誰會天天敞著自己家門啊?我和他說過好幾次了,但他說他家沒什麼可偷的,無所謂,但是……我的真主啊!」
巴基斯坦人矮小的身子僵住了。圖琳能理解他的反應—屋子裡瀰漫著油漆的臭味,沒什麼傢俱,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地上隨手扔著一盒香菸、一部手機、幾個外賣盒子、幾把刷子和一個油漆桶。看樣子赫斯沒打算在這裡長住。憑直覺,圖琳覺得他在海牙或者其他地方的公寓也不會比這裡整潔多少。但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地上的混亂,而是牆上的東西。
兩面新漆的牆上貼滿了便籤、照片和剪報等資料,其間的牆紙上,赫斯用紅筆寫著各種筆記和字元,把各個事物聯絡了起來,從而糾纏成一張混亂的蜘蛛網。這張網的起點顯然是勞拉·卡傑爾謀殺案的資訊,然後擴大到包括馬丁·裡克斯在內的幾宗命案。幾起案件中間畫著各種線和幾個栗子人,旁邊附著相關人士以及案發現場的資訊,有的貼著照片,有的則直接寫著名字。牆上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收據和從比薩盒上扯下來的紙板,顯然是紙不夠用了。牆的最下面貼著一張舊報紙,上面的頭條是關於羅莎·哈通的,旁邊還寫著部長的迴歸日期。赫斯畫了一條線把舊報紙和勞拉·卡傑爾的命案連在一起,然後由此繁衍出無數線條,一直延伸到旁邊豎排寫著的一組詞語—克里斯欽堡:威脅、騷擾、情報部門。牆的最上面貼著一張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克莉絲汀·哈通的照片,旁邊用筆畫了一個方框,裡面用大字寫著「萊納斯·貝克」,另一側的牆上也潦草地寫著筆記,但大多看不清。赫斯肯定是用梯子費了好大勁才爬到那麼高的。
圖琳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張巨大的蜘蛛網,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昨天晚上赫斯離開局裡的時候一言不發,沒有理任何人。今早圖琳聯絡不到他時,心裡五味雜陳。不過從這面牆來看,他沒有放棄。話說回來,他畫的東西太狂亂了,可能他一開始只是想借此看清整個案子的全貌,但結果偏離了軌道。現在就算找個天才密碼專家或獲得諾貝爾獎的數學家來,估計也破譯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只能看出作畫者陷入了某種痴迷甚至神經錯亂的狀態。
矮個子男人看到牆,用巴基斯坦話爆了一通粗口,當赫斯突然出現在門口時,他也沒消氣。赫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身上被雨淋透了。他只穿了一件黑t恤、一條短褲和一雙運動鞋,他的身體和撥出來的白氣一起在寒風中抖動著。他的肌肉出乎意料地發達,結實有力,但身材已經明顯走形了。
「你腦子裡怎麼想的?我們才把牆刷好!」
「我會再刷一次的,反正你說過我們得刷兩層。」
圖琳看著赫斯,他用左手撐著走廊牆壁,右手拿著一個捲起來的塑膠檔案袋。
「已經刷完兩層了!我們總共刷了三層!」
棕色眼睛的小男孩一直在等他爸爸,直到他不耐煩了,這個巴基斯坦人才不情願地退回走廊上。
圖琳匆匆瞟了一眼赫斯,也跟著出去了。「我在車上等你,尼蘭德想見你。我們一小時後去部長辦公室詢問羅莎·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