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琳儘量和窗戶保持距離,但仍然時不時地在房間之中游走,好讓兇手知道她在家—確切地說,是婕西·奎恩在家。當然了,前提是兇手真的如他們所想在暗中觀察著。
圖琳在停車場的表演還是挺成功的。那個假人的大小和奧麗薇亞相當,她用被子把假人包了起來,只露出了一點兒黑色的假髮。電梯沒下來的確是個小插曲,但她判斷婕西·奎恩是個沒耐心的人,肯定寧願爬樓梯也不願意多等。上樓梯時她遇見了一對年輕的情侶,但他們都沒多看她一眼。她用婕西的鑰匙開了門,一進公寓就把門鎖上了。
雖然圖琳之前從沒來過這間公寓,但她對房間佈局已經很熟悉了,所以徑直進了臥室,把假人放在床上。臥室裡放著婕西和女兒兩個人的床,透過那扇沒有窗簾的窗戶可以看到對面的另一棟大樓。她知道赫斯就在那棟樓底層的某扇窗戶後面,但不確定有沒有人從高層往她的屋裡看。她脫下假人的衣服,把它塞進被窩裡,想象自己是在照顧小樂睡覺。她突然感覺很矛盾,身為警察的她在和一個假人道晚安,卻沒能為自己的女兒蓋被子。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去了前廳,按照婕西平時的習慣開啟平板電視,然後背對著窗戶坐在扶手椅上,用眼睛掃視著整個公寓。
最後一個進過這間公寓的應該就是婕西·奎恩本人,顯然她平時懶得整理房間,東西全都亂七八糟的。在房間裡,到處都是空酒瓶、裝著剩飯剩菜的盤子、比薩盒和堆成小山的髒碗碟,玩具卻沒多少。雖然她不能斷定婕西·奎恩究竟是否真的不管她的孩子,但在這裡長大估計也不會多幸福。圖琳好像看到自己的童年,但她並不想回顧那段日子,便專心看起了電視。
克莉絲汀·哈通一案仍然是公眾的焦點,而且現在人們對案子是否真的了結產生疑問,案件的所有細節又被媒體翻出來重新討論。新聞上說羅莎·哈通拒絕回應此事,圖琳不由得為這位部長和她的家人難過起來。他們又要再一次面對想要遺忘的創傷了。
現在電視上的討論達到了高潮:「請不要走開,稍後晚間新聞將採訪克莉絲汀·哈通的父親—斯提恩·哈通。」
斯提恩·哈通是當晚最新一期新聞直播的嘉賓。在這次冗長的採訪中,他明確表示,相信他的女兒可能還活著。他呼籲對此事知情的人聯絡警察,還直接哀求綁架克莉絲汀的人,希望他們可以毫髮無損地把女兒還回來。
「我們想念她……她還是個孩子,她不能沒有爸爸媽媽。」
圖琳明白他為什麼要上節目,但她不確定這對案情進展有沒有幫助。司法部長和尼蘭德也接受了採訪,他們正面回應了這場輿論風暴,並明確地否定媒體對克莉絲汀還活著的猜測。尤其是尼蘭德,他的態度非常強硬,幾乎對媒體發了火,但他講話的興致極為高漲,圖琳不由得懷疑他是在享受這種關注。圖琳收到了根茨的簡訊,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記者都開始給他打電話了。圖琳叫他不要作出任何評論,而他則開玩笑地說,要是她願意明天和他去跑15千米就答應,不過圖琳沒搭他的茬。
在午夜,媒體的喧囂終於落幕,接下來的節目開始乏味起來,不過是各種重播的老節目。從克里斯欽夏廣場開車過來時,她那股樂觀又緊張的勁頭漸漸消散,開始忐忑起來。他們有多大把握斷定婕西·奎恩就是下一位受害者?又有多大把握堅信兇手在今天會行動?聽到蒂姆·詹森在對講機裡講笑話打發時間時,她反倒有點兒能理解他。雖說他無疑是個蠢貨,但如果這次行動決定錯誤,那他們的調查進度就要大大落後了。圖琳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按之前說好的,起身關掉廳裡的燈。她剛要坐回扶手椅上,赫斯打來了電話。
「都沒問題吧?」
「沒問題。」
圖琳能感覺對方在聽到回答後平靜下來。他們聊了一下目前的情況,雖然赫斯沒提,但圖琳還是能感覺到他仍然處於高度警戒的狀態—起碼比她自己警醒得多。
「你別在意詹森說的話。」圖琳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謝了,我不在意。」
「自我進組的時候,他就一直吹噓自己在哈通案的功績。現在你和媒體開始質疑他們的調查結果,他們肯定感覺像被你拿霰彈槍打爛了肚子一樣。」
「聽你這話,好像你自己很想給他來一槍。」
圖琳的嘴角上揚起來。她剛想回答,赫斯的語氣就馬上變了。
「有情況,快聽對講機。」
「怎麼了?」
「照做就是了,快點兒!」
通話斷了。
圖琳放下手機,一種微妙的孤獨感湧上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