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規小區是一處位於西阿瑪島的公共住宅區,距離位於哥本哈根市中心的市政廳只有3千米遠。20世紀60年代,哥本哈根市為解決住宅短缺問題修建了這些公寓,但不知出了什麼差錯,21世紀初,這片住宅被劃為了貧民區,而且到現在市政府也沒能修正這個錯誤。和奧丁一樣,任何一個出現在城規小區的白人丹麥警察都非常引人注目,不論他穿制服還是便衣。因此,這個區域內需要拋頭露面的職位都被分給了少數族裔警官。赫斯在樓左邊昏暗的停車場裡,待在其他車子裡監視的警官們大多也是少數族裔。
位於公寓的一層幾乎空空如也。被留在廚房裡的那臺烤箱上,時鐘顯示現在已經接近1點了。這間房已經清空掛牌出售,所以警方決定將其為此次行動徵用。燈是關著的,從黑漆漆的屋裡向外望,赫斯可以看到外面光禿禿的樹、遠處的兒童樂園及長椅和更遠處婕西·奎恩居住的大樓。他能看清樓入口的大堂,大堂過道里亮著燈,再往裡是電梯和樓梯間。雖然監視小組已經各就各位了,但他還是很緊張。婕西·奎恩住的那棟樓有東南西北四個入口,每個入口都有人監視。就算不是他自己負責,大樓周圍別的警官也在密切關注著入口處來來往往的人。狙擊手已經就位,他們技術嫻熟到能在200米外擊中一枚硬幣;離這裡兩分鐘路程的地方還停著一輛特遣部隊的大巴,只要接到對講機裡傳來的命令,隊員隨時可以出動。儘管如此,他還是覺得不夠。
圖琳順利抵達。那輛小型豐田aygo一駛下馬路,赫斯就認出了它。它開進停車場,停進了一輛便衣警車前不久給她空出的預定車位。
圖琳戴著婕西的帽子,穿著她的衣服和外套,只是裙子換成了另一條差不多顏色的。遠遠看去,誰也看不出她不是婕西本人。她從車後座把包在被子裡的假人抱了出來,用身體撞上車門,然後花了些工夫才把門鎖好。她學著婕西的樣子,有點兒氣呼呼地抱著孩子向樓入口走去。赫斯看著她的身影進入了燈火通明的電梯間。但他們沒料到的是,電梯正在使用中,過了許久還沒有下來。不過她們的公寓就在四層,她直接走樓梯上了樓。她每爬上一層都裝作出一副十分吃力的樣子,好像孩子越來越重了似的。
從圖琳身邊走過去幾個樓裡的其他住戶,但顯然誰都沒有多看她一眼。她從赫斯的視野裡消失了,赫斯不由得屏住呼吸,盯著公寓的陽臺,直到她把屋裡的燈開啟才鬆了一口氣。
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但什麼都沒發生。早些時候樓裡還熱鬧一些—有人下班才剛到家,還有一些人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著世界局勢;在樓右側的地下活動室裡有人舉辦一場小型聚會,之後的幾個小時裡,這幾棟樓之間一直飄蕩著印度錫塔琴的音樂聲。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公寓熄滅了燈,聚會也逐漸散場。夜深了。
婕西·奎恩房裡的燈依舊亮著,但是赫斯知道,它要不了多久也要滅了。婕西一貫是這個時間上床休息的,至少在週五晚上是如此,這是她為數不多會待在家裡的日子。
「我是11-7,我和你們講過‘修女和七個歐洲刑警組織的小偵探’的故事嗎?完畢。」
「沒有,11-7你講吧,我們聽著呢。」
說話的是蒂姆·詹森,正在用對講機和其他同事打趣,而且毫不客氣地把玩笑的矛頭指向了赫斯。坐在廚房窗邊的赫斯看不到詹森,但他知道詹森坐在樓門西邊不遠處的一輛車裡,和一位少數族裔的年輕警官同行。雖然他不贊同這種用對講機開玩笑的行為,但還是隨他們去了。在他去圖琳家之前,局裡開了個會,因為他沒法肯定婕西·奎恩是否處於絕對的危險中。在會上,詹森質疑了此次行動,甚至懷疑他就是那個向媒體告密的人,還堅持讓他必須為此受到懲罰。這幾天來,只要詹森在局裡,他就能感覺到詹森的視線在盯著自己的後腦勺兒。今天傍晚媒體報道存在神秘指紋後,局裡其他幾位同事也開始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真是荒謬至極。放任媒體大肆報道謀殺案不是什麼好事,所以他習慣和那些記者保持距離。實際上,這次訊息的洩露也讓他心煩意亂。真的是警察局走漏的風聲嗎?兇手顯然也知道指紋的事。他突然想到,兇手可能很樂於見到他們重案組成為大眾的笑柄。他提醒自己,必須得調查一下媒體的訊息來源究竟是誰。詹森又開始講另一個笑話了,他不耐煩地拿起了對講機。
「11-7,不要用對講機說與行動無關的事。」
「不然你要怎麼樣,7-3?你要向八卦報紙打電話告狀嗎?」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陣鬨笑,直到特遣部隊隊長強制介入並下令肅靜才消停。赫斯向窗外望去。婕西·奎恩家的燈已經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