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義心中一動,磨洋工不是完全沒用啊。
「小莫,叔叔問你個事。」他湊過去看著平板電腦上閃轉騰挪的小黑人問,「那天你是第一次去恩懷姐姐家嗎?」
「嗯?你說我被打暈那天啊?」這孩子的精神承受能力當真不一般。
「唉,是。」
「不是,暑假的時候去過一次,好像是暑假的時候。」楊莫的一大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遊戲上,這種狀態正好。
「那次去是做什麼?」
「……家裡有什麼東西用完了,去姐姐家借了點。」
估計是油鹽醬醋之類的吧。
「有沒有在姐姐家玩呢?」
「沒有。」
「沒有去臥室裡看看嗎?」
「沒有。」
「那……姐姐有沒有說起過,她家裡有個秘密基地什麼的?」
「秘密基地?」他總算抬頭看了一眼項義。
「就是衣櫃裡的密道啊。」
楊莫一臉失望。「沒有說過。」
項義點點頭。行了,完成任務。
楊遠還沒回來,就這麼貿然走了有些失禮。項義探身看著臨床小女孩的作業。「現在的孩子真辛苦啊。」
「沒辦法,又快考試了。」她母親打著哈欠說。
「還是身體重要啊,一隻手寫作業也不方便。」
「是啊,我都急死了。要是這次平均分到不了九十七,保送卓才可就懸了。」
卓才高階中學是本市的精英教育機構,每年從各所初中選拔生源。「對班級排名進不了前五的同學而言,卓才只是水中月」這樣的說辭,項義也是早有耳聞。
這位女孩上體育課時從單槓上摔下來折斷了小臂。住院五天,其中兩天都有考試,她照樣掛著繃帶走進考場。
「這麼說,卓才的選拔標準就是平時的考試成績?」項義問。
「是啊,從初一開始就統計了。」這位貌不驚人的母親用力甩出食指表示「一」的重要性,「雖然最後計算的是平均分,但也有最少考試次數的要求,所以每次都很關鍵哦。」
說到最後一句,她把頭轉向女兒。女孩漲紅了臉,握筆的指關節繃得發白。
項義忽然想起黃老師對許恩懷的評價。
——不錯,這次也是最高分。影響還是有的,這份試卷,按她平時的水準應該會接近滿分。
提前保送名牌學校,對她來說十拿九穩吧。
楊遠拿著出院小結走回病房,項義起身告辭。
「替我向張警官表示感謝。」
醫院門口的書店照樣生意冷清,如今一個手機足以排遣看護病人的無聊。
「問到什麼了?」張葉手裡捧著一本厚如磚塊的硬皮書。
「該問的都問了。」
項義聳聳肩,轉述剛才和楊莫的對話。幾句話就說完了,也確實沒有值得探討的內容。
張葉眉毛一抬,了無生趣地將書塞回書架。「我算了一下,楊莫發現衣櫃通道的機率是萬分之三點五。」
項義看了眼書脊,是一本關於統計學的工具書。「這也能算出來?你開玩笑的吧?」
「是的。」
「……無聊透頂。」
「無聊才是真相啊。」
張葉走到閱讀區的落地玻璃前,玻璃上立刻起霧了。
「機率小不等於零。就算是萬分之三點五吧,這世上每個角落時刻都在發生著危機四伏的事情,總有那麼幾件運氣不好讓我們撞上。身為警察,這是沒辦法的事。假設另外有人知道許安正的秘密,也只能是他的女兒,既然許恩懷沒說,總不至於是許安正自己告訴楊莫的吧。」
張葉望著草坪上休息的人群默不作聲,或許她仍在為自己把楊莫趕進衣櫃感到自責。再者,她的思路雖然一度逼近真相,可最後的行動卻無關痛癢。袁午會把楊莫送回家然後自首。案子雖然破了卻無法體現價值,這個女人會因此耿耿於懷一點也不奇怪。
「現在還早,我們找個地方喝咖啡怎麼樣?應應景。」項義故作輕鬆地伸個懶腰。
張葉一臉怪異地看過來。
「今天可是聖誕節啊,有沒有人送你禮物?」
「沒有怎麼了?你送?」
「倒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