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的沙堡(1)

「打擾了,身體恢復的還可以吧?」

四十開外的警察身材臃腫,打招呼不含笑意,警察證上的警種一欄印著「刑警」。他身後的年輕女警則沒有出示證件,與身著便裝的前輩不同,她外套裡面還穿著制服。

哥哥將兩人請進門,示意不用換鞋。父親遞上煙,母親說要泡茶,都被委婉地拒絕了。

「不用客氣了,很快就走。」刑警摘下帽子撣了撣板寸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和你妹妹單獨聊一聊。」

哥哥有些為難,他一直沒有回醫院上班,就是為了警察問話時能有所幹預。

「這只是程式慣例,希望能理解。」刑警看向楚萍微微頷首,傳遞出鼓舞的眼神。

家人們各自回房之後,刑警開始陳述案情經過,並詳細描述了衣櫃通道的結構。聽到袁午準備將他父親的屍體砌入牆內,楚萍嚇得不敢喘氣。原本只是以為許安正將孩子轉移到隔壁,同時脅迫袁午幫他掩蓋罪行,沒想到還有如此駭人聽聞的隱情。

「現在初步有了驗屍結果,他父親死於腦梗塞,看起來跟他沒什麼關係。」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之前跟他們接觸,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比如父子之間因為矛盾有過爭吵。」

楚萍搖頭:「他父親人很好,對兒子很關心。兒子有些冷漠,但也……就這樣而已。」

刑警在本子上記下一筆,前傾身體調整坐姿。

「昨天晚上,應該說是今天凌晨,你為什麼突然回青嵐園的房子?」

問到重點了,楚萍已經做好了準備。她調整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說出看到孩子失蹤的新聞後引發的猜想。

「為什麼會這麼考慮?」

「許安正,他對你做了什麼?」坐在沙發側座的女警突然插話。

刑警停下手中的筆,驚訝地瞥了她一眼,隨即把滿含期待的目光投向楚萍。

「他用藥把我迷暈,然後對我……」楚萍閉上眼又睜開,「他強暴了我。」

刑警心中石頭落地似的長舒一口氣,挺直腰向女警點點頭。

「你能確定嗎?」女警完全不理睬他的同伴,「有沒有證據?」

兄妹二人決心找出兇手,哥哥是醫生,一直保留著兇手的dna樣本資訊。聽楚萍這麼一說,刑警幾乎要拍手稱快。

「那太好了!這傢伙在劫難逃了。」說完又覺情緒過於高漲有些不妥,補上一句表示惋惜,「當時就應該報警的啊,女性更應該及時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女警微微蹙眉,倚住沙發靠背,恢復先前默不作聲的姿態。

接下來刑警開始核實相關資訊:三年前入住青嵐園,找許安正裝修房子,半年前被性侵後搬離,四天前和同伴調查監控,昨晚借用公用電話向孩子家屬確認地址,以及遭到襲擊前的細節等等。楚萍一一予以肯定的答覆,並補充了許安正為了干擾調查,將手帕留在窗臺上的事。

「這傢伙當真陰險,好。」刑警合上本子站起身,「今天只是初步瞭解情況,之後還得麻煩你跑一趟派出所做一份正式的筆錄,具體時間會通知你。公訴案的週期很長,請做好心理準備,在家人的陪伴和支援下度過難關。」

最後找哥哥確認過樣本一事,兩人便起身告辭。

母親坐下來拍了拍楚萍的肩膀,努力擠出的笑容奮力與內心的悲傷抗衡,終於潰敗下來,捂住臉失聲痛哭。

「很快就會過去的……」楚萍抱住媽媽,對她也對自己這樣說道。

哥哥陪著爸爸聊了一會兒,好像是在商量請律師提起民事賠償,稍後走到門口換鞋,堅持回自己家吃飯。

楚萍回到自己房間,正打算給阿駿打電話,卻聽到門鈴再次響起。媽媽推開房門,神色凝重地說警察又來了。

「抱歉,還有點事想確認一下。」剛才那位女警獨自一人出現在母親身後。

楚萍心生疑惑,但還是馬上請她進屋。對方遞上名片,介紹自己隸屬於西城區派出所。

「今後你的案子會移交刑警隊,我或許還會協助,或許就不再參與了。」她似乎是在陳述去而復返的理由。

單看相貌,她應該比自己還小一兩歲,卻給人成熟可靠的感覺,細碎的短髮和臉型很配。比起剛才那位滿口說教的中年刑警,她顯得更為凌厲,必要的禮數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和曖昧的表情。如果不是她在場,恐怕自己還在猶豫吧。

「那件事發生在半年前,而房子裝修好已經有三年了。在這兩年半的時間裡,你都是一個人住?」

「是的。」

「身體被侵犯感受,那天之前從來沒有過嗎?」

楚萍低頭深思。關於這一點,阿駿也曾說起過。

「我不太確定。」

「不確定?」女警看向窗外紅色的雲朵,「單從身體感受而言可以確定沒有。但邏輯上又說不通,許安正足足等了兩年半才對你下手,這不合理。也許他之前用了比較溫和的做法,又或者只是沒有進入你的身體。倘若他只需為最後一次的行為負責,你會覺得心有不甘,所以才說不確定,對吧?」

楚萍望著她昕長的背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如果確實沒有,就不能加入主觀猜測,否則你的回答會影響我的判斷。」女警走過來和楚萍同坐在床沿,抱起雙臂展露笑容,「晚霞真美啊。」

「是、是啊,好久沒見到了。」

「嗯。」她抿住嘴點點頭,「還有一個問題,那對父子是什麼時候住進來的?」

「大概四個月前。」

「這麼說,你在那之後仍然住了兩個月,然後才搬走的。」

「不,過了十幾天就搬到我同事那裡住了,那十幾天是我哥陪我的,我……」

「十幾天?我的意思是,具體從哪一天開始到哪一天結束?」女警的眼神像是捕捉到了空氣中的異常擾動。

「嗯?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現在還不知道,不方便說?」

「啊不是,第一天可以確定是六月二十七日,就是事發那天,但具體哪一天結束想不起來了。不過,可以去查公司的考勤表。」

「那就麻煩你了。」她囑咐一句好好休息,起身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