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房東?袁午困惑不已。她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敲門聲來的很遲,試探性地間斷,由輕漸響。袁午正要祈禱剛才自己進屋後順手反鎖了大門,卻已然聽到鎖芯轉動的聲音。
客廳的燈開啟了,衛生間門縫下透進一線光亮,有黑影在光亮中游移。
「有人在嗎?」
出乎意料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比女房東的哥哥更加年輕。
「我去裡面看看。」黑影劃過門縫,朝臥室的方向移動。
不!不要去!
袁午在心中吶喊。他後退到浴室櫃旁,擔心即將發生的劇烈衝突會一直波及到這個小小的空間。然而幾秒鐘過去,他只聽到極其微弱的布料摩擦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人放到了地板上。
「阿駿,阿駿……」女房東的呼喚就隔著一道門板。
袁午的呼吸已經跟不上胸腔起伏的節奏,他窒息難耐,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快走,走啊!」
袁午攀住已然驚呆的女房東的肩旁,強行轉過她的身體,一直把她推回玄關。
一陣風從身後襲來,臉頰兩側同時掠過一條臂膀,在前方形成包圍。電光火石間,許安正的右掌精準地蓋住女房東的口鼻,同時左臂就近折彎過來,鎖住了袁午的咽喉。
敞開的大門近在咫尺,可還是晚了一步。
女房東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雙臂慢慢垂下,全身骨架融化一般癱倒在地。許安正的掌中攏著一塊藍邊手帕。
袁午的喉結正在發出聲響,眼球鼓脹外凸,視線變得模糊。
「你看你乾的好事!你這樣的廢物,關幾年出來還是一樣。冷靜下來,我給你指條明路。」許安正貼著袁午的耳朵,「你想想清楚,你把屍體藏起來是為了什麼?嗯?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孩子我帶走,你把他們兩個人的事攬下來,條件由你開……」
後面的話袁午聽不清了,他低頭蓄勢奮力後仰,腦袋猛地撞上許安正的眼鏡。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完全卸去了。許安正接連後退幾步,慌忙撣去變形的鏡框。一條細血自內側眼角流出,沿鼻翼淌進法令紋。他的半張臉完全扭曲了,怒過攻心之下掄起右腿踢向袁午。
袁午的呼吸尚未恢復順暢,半匍匐的姿勢致使脆弱的腰間成為受擊部位。內嵌在工裝鞋頭的防護金屬片撞上左肋,肋骨的形變突破了臨界點,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響。袁午像蝦一樣蜷縮起來,張大嘴巴發不出聲音。
還沒緩過一口氣,第二腳再次揮到面前。袁午下意識一側身,忍著劇痛借肩旁擋住力量,順手纏住許安正的腳踝。許安正重心不穩,一跤摔倒在地。袁午死死抱緊對方的小腿,許安正無法起身,兩人在茶几旁扭作一團。
時間一長,袁午終究敵不過對手勢大力沉。許安正抓住他的頭髮,迅速推向堅硬的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整個屋子晃動起來。下一秒,袁午的眼前一片漆黑,耳中除了尖銳的噪音什麼也聽不見,意識卻仍然清醒。
又一次撞擊之後,上唇忽覺一陣溫熱,是鼻血淌出來了。
就在第三次被拉起腦袋的同時,袁午放棄保護動作,一把抓住茶几上的瓶子朝上方揮舞,正中對方額角。
瓶子完全碎裂,大量溶液潑濺到許安正臉上,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手上的力量卻漸漸失去方向。他接連晃動頭部,難以置信的眼神轉而變得迷離暗淡,終於仰面倒下。
一股刺鼻的氣味正在擴散。袁午艱難地爬起來,扶著牆走進臥室。
和女房東一起來的年輕男人側臥在床邊的地板上,已經失去知覺。袁午看了他一眼,有些眼熟,但現在顯然無暇顧及他。
楊莫手腳的綁繩都沒有打死結,袁午卻嘗試了很多遍才解開,他的大腦已經不允許手指輕易完成精準的操作了。
「醒醒!」袁午拍打楊莫的臉,「回家了……」
楊莫搭搭嘴巴,腦袋轉了個向便又不動了。
袁午用袖口擦掉鼻血,挺直腰桿,使骨折的疼痛達到頂點,正想抱起楊莫帶他離開,忽聽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位短髮女人氣喘吁吁闖進臥室,緊鎖的細眉中聚集起防備和懊惱,接著視線一轉,目光落向藤椅上的楊莫。
「別動!蹲下!」
「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看到女人敞開的外套衣襟內是藏青色的警察制服,袁午長長撥出一口氣。即使隔著薄紗窗簾,他也依稀能看到大霧散去後的第一抹星光。
消失的孩子安然歸來
霧中的海岸依稀可辨
但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