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動了……
「別再動了!」
男孩的反應讓人吃驚,只有腰和頭可以活動,卻像只蝦一樣不停掙扎。可他的身體太小了,藤椅紋絲不動。嘴巴被膠帶封住了,喉嚨裡擠出的聲音不至於驚動鄰居,卻快讓袁午崩潰。
袁午用手按住他的肚子不讓他挺起來。楊莫用力反抗,脖子上青筋浮起,扭動手腕試圖掙斷繩子。
「沒用的,沒用的。就算你掙脫了,我還是能把你打暈再綁起來。」
這個邏輯陳述起了作用。楊莫停下來,盯著袁午看,露出的右眼睜得滾圓,突然又往下耷拉,嗚嗚地哭了起來。
袁午明白了。醒來的瞬間,他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對於眼前的陌生人和自己被幫住手腳之間有何關聯完全摸不著頭腦,於是憑著本能的反應抗爭。等聽到袁午說「敲暈再綁起來」才明白自己的處境。
袁午不禁後悔說出這句話,但也不盡然。孩子已經看到了他,看到這個地方,頭上還帶著傷口,就算全然忘了之前的遭遇,也不能放他回去了。
左眼處的紗布被淚水浸溼,吸附在眼皮上,楊莫覺得難受,不停眨眼。袁午伸出手去幫忙,楊莫以為他要傷害自己,使勁歪倒脖子,直到躲無可躲。袁午將紗布卷邊上翻,牽動了後腦的傷口,楊莫痛的鼻樑起皺,眼淚加倍湧了出來。
袁午手足無措,只得退回沙發裡抱頭不語。他本來就不擅長跟小孩子打交道。如果是許安正,說不定有什麼巧妙的辦法和楊莫達成共識。他應該會有辦法的。
時間一長畢竟也累了,痛哭轉變成間歇性的抽噎,楊莫漸漸平靜下來。
「你……」袁午咳嗽一聲,打算把事情弄弄清楚,「你是怎麼跑到那裡面去的?」
楊莫連續發出幾個字的音調聲,聽不懂說了什麼。
袁午想了想問:「你家住在這棟樓裡嗎?」
楊莫點頭。
「是隔壁的一單元嗎?」
楊莫眨眨眼,先搖頭,馬上又點頭。他大概不知道「單元」的概念,或者連通道另一側是別人家這一點都不清楚。
如果他今天是第一次去302室,有沒有可能認為自己現在仍然在那裡呢?如果把他蒙上眼睛帶出去,能否逃過這一劫?
303和302的格局呈映象對稱,只要稍有方位感,就會察覺出不是同一套房,室內的佈置也必然大相徑庭。楊莫不是三歲小孩,這是不可能的。
楊莫的鼻涕掛到了嘴唇上,鼻孔裡呲溜作響,膠帶的褶皺有節律地起伏著。他有點呼吸困難。
「我現在撕掉膠帶,你要是敢亂叫,我就……我就把你從三樓扔下去!」
楊莫連連點頭。他很守信,呼吸順暢後小聲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啊?」
袁午別過臉不回答。
「我再也不亂跑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你讓我回去吧,我現在就去上課。」他說著嘴角下掛露出牙齦,又哭了。
袁午搖頭嘆息,問道:「你本來打算逃課?」
楊莫低下頭,肩膀顫抖不止,看得出來是在極力控制哭泣。袁午想起學生時代闖下大禍後用頭頂接受老師目光的孩子。
那種情形多半出現在走廊上,袁午坐在教室裡隔窗遙望,感到詫異和厭惡,卻難以把注意力拉回課堂。他們身上有某種獨特的氣質在吸引他。那種吸引並沒有持續很多年,便被與己無關的冷漠所取代了。
「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
「……我想……去找莫遠。」
「莫遠?」
楊莫出神片刻,抬起臉膽怯地問:「現在幾點了?」他背對電視牆,看不到上面的掛鐘。
「一點半。」
「姐姐找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