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上方的神經突突直跳,袁午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他的樣子大概給了對方毫無威脅的提示,僵持數秒鐘之後,許安正眼中的戒備漸漸褪熄。
他站在走廊裡,檢視廢墟遺骸般掃視室內。在這個位置可以同時看到衛生間和茶几旁的藤椅。袁午不敢直視他,只聽見沉重的鼻息緩慢起伏。
稍後,他邁開步子走到藤椅邊,把楊莫的腦袋推向一側。
「紗布裡面最好襯一些棉花。血倒是止住了。用了什麼,嗯?錘子嗎?」
這不是他的孩子,袁午確信了。
許安正無疑就是隔壁302室的戶主,只有他才知道衣櫃通道的存在。他瞞過了警察。
工裝服的袖口和肘部粘有石膏粉,翻毛的皮鞋頭上也是灰濛濛一片。他不久前還在工作,是突然被警察叫回來開門的。楊莫不知怎麼的跑進他家裡去了。
見袁午不回答,許安正開始摸索楊莫的口袋。「你啊,可惹了大麻煩了呀……」他發出一聲哀嘆,不知這句話到底是對誰說的,最終找出一把鑰匙,端詳片刻,放進自己衣袋裡了。
隨後他走到北視窗,撩開窗簾凝視下方。樓外的喧鬧聲有增無減。
「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有主意嗎?」他對著窗戶說,「要繼續保守秘密,你得封住兩個人的嘴巴。我可以裝糊塗,他可是會醒來的。」
袁午沒有答案。從許安正進來開始,他沒有挪動半步,全身的汗液已經涼了。
時間在沉默中靜靜流逝,許安正背對袁午頭也不回,好像完全不擔心袁午會輕舉妄動。
一股可怕的氣息在他的背影周圍聚集。有那麼一瞬間,袁午甚至希望警察能找到這裡,但這個念頭尚未成型便消散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許安正轉過身,挑了餐桌旁最靠近客廳的椅子,坐下時的姿勢像剛剛走下擂臺的拳擊手,關節有些不適,但並無大礙。他側身面向袁午,手腕搭在椅背上。「坐會兒吧,警察還得折騰一陣子。」
袁午依言坐進沙發裡。三個人的位置構成了一個扁長的三角形。
「裡面那個,是你爸?」
「……他,喝了點酒,喝了……很多酒。」袁午費力地嚥了口唾沫,喉管內壁好像一點水分也沒有。
「就這樣而已嗎?」
袁午點頭。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那樣處理?」
是啊,為什麼呢?為了活下去吧。這樣說,對方能明白嗎?還是回答,是為了按自己的意願完成一件事呢?他一定會覺得荒唐透頂。
「你這裡是不是有病啊!」許安正用食指頂住太陽穴。
袁午的身體顫抖起來。
「真有的你。原來如此,買瓷磚是為了這個。」許安正的聲調重新降了回來,伸出大拇指朝衛生間的方向晃了晃,「但做工實在太差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他站起來走到楊莫身後,兩手擱在椅背上拍了拍,「不過在那之前,你得把他安頓好。」
袁午揣摩著「安頓」這個詞的含義。
「警察一直在隔壁樓道忙活,但不保證他們不會找到這裡。你這個爛攤子已經沒法收拾了。」他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屍體損毀加故意傷人,能在裡頭待好一陣子。」
被捕獲刑的覺悟袁午不是沒有,但自己想象是一回事,聽別人親口說出來卻感到難以承受。
許安正突然像一頭猛獸撲上前來,一把抓住袁午的衣領,把他摁在沙發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