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駿下了車,徑直繞到樓的南面。
楚萍找不到停車的地方,乾脆就近靠在草坪邊的空檔處。青嵐園的車位很緊俏,她搬走之後,原來的車位轉租給了別人。
「就是那兒,三樓。」楚萍指向她曾獨自居住了兩年九個月的套房。此刻光線從客廳和臥室窗簾的縫隙中透出來,照亮嶄新的不鏽鋼窗杆。
防盜窗是那件事發生之後才安裝的,楚萍是整棟樓第一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防盜窗就是室外梯,一家帶頭,剩餘幾戶不得不緊隨其後。如今樓體立面上齊刷刷堆疊起了巨大的鳥籠。
「哦?那時一家都沒裝嗎?那這個人是怎麼爬上去的?」知曉這一點後阿駿顯得很驚訝,夾著煙的手懸在嘴前。
「應該是雨水管。」那是哥哥的推測。
事發當晚,楚萍像平日一樣檢查完所有窗戶的月牙鎖才就寢,反鎖大門則是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第二天哥哥趕來時,門仍然從裡面反鎖著,但臥室的窗鎖卻處於開啟狀態。
還有,窗沿上留著一塊藍邊手帕,是兇手慌忙離開時遺落的,從中檢測出了乙醚成分。這正是讓楚萍失去意識的作案工具,也是兇手從臥室窗戶進出的另一個證明。
楚萍跟著阿駿踏上草坪,走到牆根下,目光沿著雨水管筆直向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帶釘的鐵箍將管身固定在外牆上。鐵箍鏽蝕不堪,發黃的水漬在弱光下也能看清。
環道上有車經過,距離雖遠,楚萍還是下意識地側過身,讓車燈打在後背上。
就連檢查一下都會心虛,兇手卻在那晚懷著執著的慾望一步步爬上去。
阿駿丟掉菸頭,雙手握住碗口粗的管子用力向外拉扯,重複兩三次後,距離最進的鐵箍連著釘子被拔出一小段距離,釘子周圍的牆砂脫落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
「這,比想象中還不牢靠啊。」阿駿把稍稍外彎的管子往裡推了推,「上面的部分應該也是這個狀況吧。」
「你是說……」
「嗯,想象一下那個人爬水管的姿勢,這跟體育課上爬杆不一樣,這麼粗的管子,而且貼著牆,腳繞不上去,最合理的做法是蹬在牆上發力。」阿駿半蹲下來,抬起一腳蹬在牆上演示,「像這樣,靠摩擦的反作用力產生向上的力,但大部分的力其實是向外的。」
「我懂,如果釘子都鬆了,管子會倒下來的!」
「對。嗯——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他是個攀爬老手,可能會帶著什麼我們想象不到的工具,最起碼他有撥開窗鎖的工具,那是個什麼東西我就想象不出來。」
楚萍輕嘆一聲。
「他究竟怎麼上去的,這點先不考慮。可是上去之後,還有奇怪的地方。」
「什麼?」楚萍看著阿駿。
「只有臥室窗戶的月牙鎖開啟了對吧?這就很奇怪,你看,」阿駿指了指上方,「雨水管的右邊是臥室的窗戶,左邊是客廳的窗戶,兩邊距離差不多,為什麼要從臥室進去呢?哦對了,你平時會鎖上臥室門嗎?」
楚萍搖頭。
「是啊,只要確認大門和窗戶都鎖上了,一般人是不會再鎖房門的。從客廳進去再到臥室不是更穩妥嗎?」
楚萍也發覺不對勁了。兇手攀在臥室窗外,用工具開窗,再撥開窗簾站到地板上,自己卻渾然不覺,睡得死死的。
阿駿低著頭開始在草坪上徘徊,接著又點燃一根菸。這個人的腦袋,天生就喜歡解決疑難雜症吧。自從楚萍答應讓他幫忙找出兇手,他便情緒高漲,談吐之間也不再羞澀木訥。
「你那晚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阿駿問。
楚萍抱起胳膊點點頭。
「看來乙醚的濃度很高,或者是捂了好幾次。」阿駿撓撓額頭,「你確定留在窗沿上的手帕不是毛巾?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在用手帕。」
阿駿思考的切入點和哥哥一樣。如今手帕在商店裡已經很罕見了,但網上有售,連乙醚這種管制化學品也可以買到。如果由警察出面,或許可以從快遞公司找到一些線索。
「手帕的吸水性其實很一般,乙醚是很容易揮發的,如果事先在手帕上蘸乙醚,等爬上來可能都幹了。」
「這你都知道?」
「啊?那個,電視劇裡常用這招,沒看過嗎?在手帕裡倒上半瓶,有時還會在手帕中間墊幾層厚紗布。」阿駿做出相應的動作,「然後冷不防從背後偷襲……」
「你成天看的都是些什麼啊。」
「反正這東西必須得現倒現用,他肯定還帶著一瓶乙醚溶液。」阿駿推了把眼鏡,「他做了充分的準備,不會是個臨時見色起意的小偷,他的目標就是你。這樣的話,希望會大一些。」
「希望?」
「如果這人只是個小偷,搞不好是流竄犯,那上哪兒去找呢,沒有警察幫忙不可能找到的。」
楚萍陷入了沉思。當真把找出兇手這件事擺上檯面,她又感到有些害怕了。到昨天為止,阿駿和她還只是普通同事關係。他現在的態度著實令楚萍不安,彷彿不久的將來她的遭遇便會人盡皆知。阿駿原本就是一旦確定方向便認真到底的那種人嗎?也許是吧。
阿駿似乎沒有察覺楚萍的疑慮,自顧自說:「在行動之前,他就知道你的存在。說不定啊,他就躲在對面的貓眼後面成天看著你。」
「胡說,對門是一對老夫妻,都趕上我爺爺的年紀了。」
「是嘛,那……能力上的確是辦不到了。」
楚萍不禁蹙眉。
「呃,我是說爬水管的能力。」
楚萍想踢他一腳。「你一會兒說爬水管不可能,一會兒又說什麼能力,到底這個人怎麼上去的?」
「我也想知道啊,如果能上樓檢查一下水管的上部就好了。」
「你說去房子裡面看?都租出去了,還怎麼進去看?」
「這個確實比較麻煩,租給誰了?」
「一對父子。租給誰不都一樣嗎?難道你說這裡有人爬水管進來過,所以要檢查一下。這不是把人嚇跑了嘛。」
「理由可以隨便編一個,不過萬一被對方猜到就麻煩了,那還是算了。」阿駿用牙縫吸了口氣,「我總覺得爬水管的可能性很低,但其他窗戶都鎖上了,大門也一樣。話說他為什麼不從大門離開呢?」
「樓底下有監控啊。」
「那種探頭在晚上根本不頂用的。畫素很高,在白天會很清晰,但其實是低檔貨,感光元件和鏡頭都很差,到了晚上拍出來就是一片蠕動的麻點,是貓是狗都分不清。換了是我就直接下樓,最多準備個鴨舌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