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守候在302室門口。和上午相比,他的面色暗沉了許多,眼袋浮現,法令紋深深嵌入臉頰。
「小莫的指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先進去看看。」張葉側身邁入室內,手掌輕輕搭在楊遠的手臂上。
許恩懷站在鞋櫃旁,落寞中透著怯懦,出於禮節,勉為其難地與張葉目光相接。
事發至此,項義第一次見到她。長長的馬尾辮落在頸後的帽子裡,不知是不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嗎,髮色偏淺。眼眉間與許安正酷似,臉頰卻瘦削單薄。她只比一米七的張葉矮半個頭,鵝黃色的棉外套稍顯臃腫,但還是能看出腰部的女性曲線。已經完全是個大人了。
張葉並不急著進入房間,站在走廊中段環顧室內,恍若在人流如織的廣場上尋覓某個獨特的身影。
東西方向的走廊將屋子分成南北兩部分。南邊最靠近正門的是次臥,也就是許恩懷的房間。中間是客廳,最裡面是許安正的臥室。北邊則是開放式的餐廚一體空間、衛生間和書房。
即使是經過了現場勘查,每個角落仍然保持著簡單幹淨。客廳的黑皮沙發泛出亞光,玻璃茶几上沒有多餘的東西,白牆一塵不染,只在電視左上方安裝了一塊漆黑的擱板,上面立著幾個古樸的陶製品。另一邊的餐桌上只有一個純白的花瓶。整個屋子宛如一間酒店套房。
也對,許安正早出晚歸,女兒平時都在楊遠家,家裡就只是個睡覺的地方。
許恩懷的房間此刻敞著門,玄關的燈光滲入其中,照出橡木地板和床鋪一角,淡紫色的床單垂掛下來。
項義試圖望向更深處,下意識地傾斜上半身,一想到剛才張葉的話不由得心裡發毛。
張葉回身與許恩懷對視數秒,隨即擅自進入了她父親的臥室。這就算是徵求過意見了。
水曲柳紋理的衣櫃靠在西牆,閉合的移門表面裝飾著形似百葉的橫條。張葉伸手拉開門板,滾輪從軌道上滑過的聲音從底部傳來。
衣櫃的設計與整屋的家裝風格一脈相承,佈局極其簡單,一塊豎立的生態板將空間分成左右兩部分,左邊的約佔四分之一,從上至下隔出五檔,放著摺好的毛衣和運動衫。右邊的空間很大,長款外套、深色西服以及襯衫垂掛在橫杆上。四個白色的塑膠收納箱高高地疊成一列,靠在內側一角。
楊莫想要躲在裡面的話,空間綽綽有餘。
「小莫開啟過這個衣櫃?」楊遠雙眉緊鎖,上身探入櫃子裡面,試圖尋找兒子的蛛絲馬跡。
「門上有他的指紋,很有可能是這樣的。」項義替張葉回答,他不敢說得太滿。
「如果這裡少了東西,你能看出來嗎?」張葉指著櫃子問許恩懷。
許恩懷走到衣櫃正面,稍後抿住嘴唇搖了搖頭。
「平時家裡都是你在打掃吧?」
「嗯。」
「包括這個房間嗎?」
「有時候會的。」
打掃房間也不至於把衣櫃裡裡外外抹一遍吧,父親的衣櫃裡少了什麼東西她怎麼可能知道。
「今天早上出門之前,你也打掃過嗎?」
許恩懷略微遲疑,點頭承認。
「這怎麼了?」楊遠的口氣開始浮躁起來。
張葉不予理會,視線沒有離開跟前的女孩。她微微前傾上身,湊近對方的臉,鬢角兩簇新月般的短髮宛如一對黑色的尖牙。
「恩懷。」
「……」
「住在這間房子裡的,真的只有你,和你爸兩個人嗎?」
空氣瞬間凝固了。
許恩懷臉上的驚愕不斷加劇,到達頂點後慢慢消散,轉變成若有所悟般的疑惑——她體會出了這個問題背後的涵義。
「是的。」
她的回答只有這兩個字,平和而堅定。
楊遠欲言又止,目光漸漸散開了。窗簾沒有拉上,濃重的夜色近在咫尺。
「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單獨問你。」張葉挺直腰,恢復柔和的口吻,「能去你房間嗎?」
***
項義坐進沙發才覺得兩腳發酸。次臥室的門被張葉關上了,楊遠站在門口手足無措,顯然無法聽清裡面的對話。
「你坐會兒吧。現在要儲存體力。」
楊遠依言坐下後,項義簡單說明幾處指紋的情況,他怕對方陷入更深的焦慮,只把楊莫開啟衣櫃的可能性停留在尋找東西的方向上。但其實,張葉剛才的問題已經把危機點破了。
「對了,小莫會不會把某件東西寄放在這裡呢?」項義挖空心思想出各種可能性,「比如那種大型玩具,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不敢帶回家,就暫時放在這裡。今天早上只是臨時想起來,所以到處找。那幾個指紋也不一定代表他遇到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