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上有。」
正趴在空桌上打瞌睡的項義朦朧間聽到這句話,立馬彈起來湊到指紋對比師背後。視線一對上螢幕,只覺眼珠子生疼。這個辦公室裡的顯示器無一例外都將對比度拉到滿格。
「是大門的把手?」一旁的張葉搶先問道。
「對。」
「裡面的還是外面的?」
「裡外都有。」身穿白大褂的對比師稀鬆平常地開啟下一枚指紋圖案。
「其他地方呢?」
「這才剛開始啊,要不是小孩的指紋好辨識,天亮都出不來結果。」
「那拜託了。」張葉說完仰起臉,舒展肩膀深吸一口氣。
項義也暗自叫好,這下不欠老劉了,張葉還是自由身。還有,楊莫這小子真的去過302室!他究竟在那裡遭遇了什麼呢?
帶回來的指紋樣本共計一百五十五枚。整個室內具有采集價值的指紋數量至少是這個數字的幾十倍,但沒辦法,能爭取到兩個小時的勘查時間,老劉也不容易。
楊莫還不到十歲,指腹較小,但也不會比成年人小太多,而且指案範圍主要取決於按壓力度,因此在採集時無法通過肉眼判斷指紋所有者是否是兒童,只得老老實實一個個印下來。
錄進電腦放大之後就清楚多了。要讓計算機完成對比,必須先把楊莫十個手指的指紋完整提取出來,並對其進行特徵編輯。
對比師不厭其煩地用使用軟體工具在白底黑條上標記各種符號,面對洋流般密集的紋理,項義全然看不出所謂的特徵在哪裡。
果不其然,張葉耐不住了。
「直接看一眼,判斷不出來嗎?」
「這不穩妥吧……」
「可是小孩的指紋只屬於一個人。」
對比師沉吟片刻,擠出了雙下巴。「行倒是行,但是這樣光看一眼沒法出報告。」
「報告你儘可以按正常流程出,在那之前,麻煩你先告訴我那孩子的指紋出現在哪幾個地方。」
「我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不需要,現在時間比精度更重要。」
循規蹈矩的對比師嚥下一大口唾沫,在電腦上新建一份表格開始統計。
他姓沈,跟項義年紀差不多,在鑑定科屬於後備力量。若按正常程式,獨自一人搞到天亮的說辭絕不是開玩笑。但不能要求更多了,他的同事們圍在另一角的桌子旁,正為一樁搶劫殺人案的線索頭疼不已。
腳印方面,早已完成的足跡鑑定報告異常簡潔明瞭,可辨識的足跡樣本數量極少,全部屬於許安正。也就是說,他上午在家打掃衛生的說法是成立的。打掃衛生的第一個步驟,通常都是拖地板。
小沈抬了抬至少有六百度的眼鏡,低頭用指尖掃過一份手寫清單,在上面尋找對應的指紋編號——他又找到了一枚楊莫的指紋。
「這個的位置是……次臥室的門把手,對。」
「次臥室是許恩懷的房間?」項義向張葉求證。
張葉點點頭:「她的房間當時上鎖了。」
「上鎖了?自己家裡也要上鎖嗎?」
「她十四歲了,這沒什麼奇怪的。」
「這樣啊。」
項義回想起最初趕到楊遠家樓下時一位鄰居提出的猜測:楊莫看中了許恩懷的某件物品,許恩懷不願給,他便進去偷。
是這樣嗎?好像又說不通。
張葉望著白牆捏著下巴。項義看了眼小沈的後腦勺,決定一會兒再說出心中的疑問。如果鑑定結果證明楊莫失蹤確實和許安正有關,刑警隊就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又是交接又是開會,耽誤時機不說,他和張葉很可能無法再按自身意願行動了。
很快發現了第三處指紋:主臥室的衣櫃櫃門。
「奇怪了,許安正的衣櫃……」項義困惑不已。那裡面會有楊莫感興趣的東西嗎?
「右手拇指、食指以及中指的印子比較明顯,出現在門框木條的同一個高度,拇指在一側,食指中指在另一側,這就是開啟或關閉橫移式櫃門留下的。」小沈把幾張指紋圖片挪到一個螢幕裡指指點點。
張葉一邊踱步一邊低頭沉思,彷彿地面上畫著啟發思路的圖案。
最後一處是餐廳的北窗,窗框上留有兒童左手抓握的痕跡。
「就這麼多了。」
「只有這些?」項義拿起清單仔細核對「位置」一欄。
「當然,留在現場的指紋數量應該不止這麼多。勘驗員會優先選擇容易獲取樣本的表面進行採集,比如金屬,打過蠟的木材,高光塑膠之類的,因為時間有限,儘可能多的獲取樣本的做法也沒錯。」小沈解釋道。
「就算是金屬表面……」項義指著表單,「這麼多把手,只有大門和次臥的把手上有嗎?」
「沒錯。這些地方我特意複查過,包括廚房的幾個櫃子,還有客廳和書房的抽屜拉手,這些地方都沒有。不過為了趕時間,我只是大致憑經驗判斷。還有,我最多隻能保證剛才發現的指紋屬於兒童,至於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可不敢打包票。」
這個傢伙倒也精明,萬一有什麼差池,先把責任推了。
「明白了,多謝。」張葉微微頷首。
「那麼,我就正式開始工作了。」言下之意,剛才為了答覆張葉所做的全是額外工作。
***
在刑警隊待了兩個多小時,車已涼透,像冰窖一樣。項義連忙發動引擎開啟暖氣。
張葉把雙手湊到嘴前,專注而有節律地哈氣,盯著手套箱裡的雜物,好像這個動作會一直持續下去。項義猜她想再去一次302室,檢查楊莫留下指紋的地方。但這多半徒勞無獲,今天已經去過兩次了,第二次幾乎是翻了個底朝天,有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早被發現了。
「要跟老劉先打個招呼嗎?」見張葉無動於衷,項義又補上一句,「沒有他這次現場勘查也做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