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等。」
「回來等吧。」
「……嗯。」楊遠鬆了口氣。
「恩懷跟你在一塊兒嗎?」
「在。」
「你跟她說,我不怪她。」
「阿遠……」岳母接過了電話,「阿芳只是一時氣性大,你別往心裡去,現在有什麼變扭都該放一放,我弄了點吃的,你快回來。」
聽筒裡傳來「嘟嘟」聲,另一個電話進線。楊遠一看,是公司的同事。他有些顧慮,但還是接通了。
果然,對方一張口便問楊莫的事。楊遠無心陳述,只說可能和同學擅自外出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和楊遠的關係一般,就任相當於工會主席的職務。
「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沒看嗎?拾光新媒上有文章,頭條。」
楊遠想起了那位蹲守在派出所門口的女記者,後來採訪陶芳的人應該也是她。
「你把連結發我。」
楊遠結束通話電話,立刻收到了訊息。
《消失在樓道中的孩子》,報道的標題十分吸引眼球。
楊莫比劃著剪刀手的照片出現在標題下方。他手扶腳踏車,身著藍灰相間的羽絨服站在人群稀落廣場中央,正是陶芳傳送給警方的照片,楊遠此前一直沒有仔細看過。剛學會騎腳踏車的小莫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路燈把頭髮照成橙黃色,夜色凸顯了眉骨的輪廓,眼看著已經是個小夥子了。
正文除了用詞略顯誇張之外,內容與實際情況沒有出入。地址資訊只到西城區青嵐園為止,並未提及具體樓號和門牌。
值得注意的是,配圖竟然包含了一張302室的照片,拍下的正是上午搜查時的客廳景象。
幾個鄰居出現在邊角的位置,面朝陽臺的張葉位於畫面中央,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恩懷、陶芳和楊遠已經闖進許安正的臥室,都不在照片內。
「這是我家吧。」恩懷湊過來指著照片,「看起來好像是五樓的那個阿姨拍的。」
沒錯,照片裡就差501室的女人。媒體採訪陶芳時,她也在一旁,於是主動向媒體提供了素材。或許,當時進屋的每個鄰居都拍了照片,這個時代的習慣就是這樣。博取關注也是人之常情,這和她給予幫助並不矛盾。現在還去在意這些幹什麼呢。
文章的末尾註明瞭陸警官和陶芳的電話號碼,以及呼籲大眾提供線索的口號。楊遠劃到頁面底部,文章釋出是在一個小時之前,閱讀量已經超過三千。還有幾十條留言,無一例外都是祝福和祈禱,讓人感到空泛而事不關己。
「但願有人會看到小莫……嗯,一定會的。」恩懷鼓舞般點點頭。
空氣越來越冷了,白汽開始在口鼻附近飄動。兩人從長椅上站起身,走向停靠在路邊的汽車。
手機鈴聲第三次響起,是張葉。
「找到小莫的指紋了。」
「真的?!」楊遠定住腳步。
「嗯,對比還沒有全部完成,但門把手和櫃子上有他留下的指紋,這點可以確定。」
「櫃子……」
「小莫最近一次去恩懷家是什麼時候?」
楊遠扶住一旁的樹幹:「應該是在夏天的時候。」
「好,那就不會錯。」
「到底怎麼回事?現在怎麼辦?」
「我正在趕來的路上,你去恩懷家裡等我。」
楊遠走開幾步,壓低了聲音。「張葉你告訴我,是不是許安正把小莫帶走了?」
「一會兒再跟你解釋,我很快就到。」
「不,你現在就告訴我。」
「就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不是他。」
「既然這樣,為什麼懷疑他?」
聽筒裡傳來張葉的鼻息。「你回想一下小莫和恩懷昨晚寫在本子上的對話。」
那段對話浮現在眼前,兩種不同的字跡交替排列。楊遠曾在電話中一字一句念給張葉聽,並向她確證是兩個孩子的親手筆跡。
「對話?對話怎麼了?」
「恩懷確實同意了帶小莫去民宿。可是,決定今天去民宿的人是小莫自己,對嗎?就算有人一早就知道他們的計劃,也不可能知道是今天。而如果不是今天,恩懷不會去學校考試,只需要在家打個電話向老師請假,然後等小莫下樓時給他開門就行。這也是這個計劃的正常步驟。所以,小莫會在今天早上進入302室並獨自等待恩懷這條資訊,在他和恩懷寫下那段對話之前,是沒有人會知道的。明白了嗎?只有許安正,才能在昨天晚上從他女兒口中得知這一事實。」
楊遠感到咽喉幹竭無比。這番話難以接受,但他確實聽明白了。他偷偷轉過臉,發現恩懷已經走出公園,遠遠站在車門旁等他。
「你是說……恩懷也……」
「不,我不知道。」
「既然這樣,現在就把許安正抓起來啊!」
「不行,沒有證據,推理是不能成為證據的。我找他問過話,他的口供和行蹤吻合,沒有破綻。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已經派人監視許安正,他現在還沒回去,你到他家裡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