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項義口齒不清地問。
張葉置若罔聞,神情亢奮地滑動手機螢幕,在通訊錄頁面上按下「劉廣同」的標籤。
這通電話持續更久。張葉把剛剛獲知的事件原委告知老劉。項義一字不落地聽著,既覺意外,又替兩個孩子感到心疼。
張葉堅持讓老劉安排作現場痕跡鑑定,可是所裡並沒有像樣的技術團隊,這事當真幹起來,勢必需要刑偵隊介入,老劉還得請示所長。況且,就算在302室發現了楊莫的痕跡,對於找到本人是否有幫助也是個未知數。項義揣測,除非楊莫失蹤超過24小時,否則這個申請很難批准下來。
「你聽我說,不管能不能找到痕跡,至少能排除某一些可能。你怎麼就看不出來,這不件單純的兒童走失案!」
雙方陷入了沉默,老劉果然遲疑不決。
張葉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對著話筒冷冰冰地說:「如果勘驗沒有結果,我就換工作。」
「啥?」項義看到一粒菜沫子從自己牙齒縫裡飛了出去。
換工作的潛臺詞就是接受老劉的求婚啊!
「……好,明白。你儘快安排。許安正就在我眼前,我馬上請他回去。」張葉掛掉電話,推開車門跨了出去。
「怎麼可以這樣,你當真的嗎?」項義幾乎跟不上張葉的步伐。
張葉頭也不回。
「喂,這件事,看起來跟許安正沒有關係啊。」
兩個孩子為了看一條狗一起離家出走……不,出走都算不上,應該是離家出遊,結果卻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讓張葉賠上一個承諾,萬一真的引咎辭職,還要向老劉投懷送抱,那也太不值了。
許安正聽到腳步聲,在腳手架上轉過身。刺眼的陽光穿過他背後的落地窗,將他的身體包圍起來。他成了一團邊界不明的黑影。
「兩位警官,聽說剛才來找過我?」他主動打招呼,不慌不忙地爬下腳手架。
「這麼快又見面了。」張葉堆出笑意,「對你來說真是惹上麻煩了。」
「說不上什麼麻煩,請說。」許安正似乎沒有察覺張葉話裡有話,眼神中帶著恰如其分的疑惑。
「恐怕你還得再回家一趟——」
張葉簡要說明事情經過,許安正的濃眉越鎖越緊。
「——那孩子是否進過你家,將決定後續的調查方向。麻煩你再配合一下。」張葉的用語很客氣,口吻卻不容對方推託,「技術組那邊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出發,趕回去正好。」
「恩懷現在在哪兒?」許安正低著頭問。
「回來的路上,楊遠帶著她。」
「是我對她疏於照顧了。」他說著脫下棉布手套,走到老馬身旁,指著剛才未完成的工作交代了幾句,「走吧。」
這樣的要求,任何一個守法公民都有權拒絕。毫無確切的根據,卻要敞開大門讓人進來翻箱倒櫃,多少會暴露個人隱私。許安正說個「不」字,項義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
反而是他刻意的坦然,讓人心生疑竇。給人一種「無所謂,讓我看看你們能查到什麼」的感覺。
跟張葉共事久了,竟也有些神經質了。項義自省般地琢磨著,和張葉一左一右跟隨許安正走到停在門外的豐田車旁。
「你不換衣服嗎?」張葉問。
許安正停止開啟車門的動作,對著張葉驀然一笑,隨即脫下工裝服走向車尾。張葉全身警戒地盯著後備箱蓋,彷彿裡面會蹦出個怪物。
後備箱裡只有幾件裝修用的工具,許安正把工裝服甩了進去。
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就算真的有什麼,也早就轉移了吧。
我為什麼會想到這個?項義覺得自己的想法越來越危險。
「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我坐你車吧。」張葉說。
「行。」許安正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