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吧。」
「不、不要……」楚萍痛苦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那個玷汙自己的人,那個禽獸,一定會在半夜笑醒吧。
笑吧,別讓我聽到就好。
比起接受他人憐憫的目光——以後說話要注意哦,林楚萍可是個被侵犯過的人啊——不如把這件事永遠埋在心裡吧。
「你考慮清楚了嗎?」哥哥的眼裡佈滿血絲。
楚萍點點頭,抬眼朝醫生離開的方向看去。
「……如果你決定了,我會讓化驗科的同事保守秘密。」
楚萍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啜泣不止。
***
電視裡一檔脫口秀節目結束了,楚萍覺得算是個告辭的時機。
「文昭,你開車送她回去。」嫂嫂朝丈夫揮手,然後把餐盒裝進塑膠袋遞給楚萍。
為了方便直接用微波爐加熱,嫂嫂特意購買了玻璃制的分格餐盒,裡面的飯菜足夠楚萍吃一天。
「對了,再過幾天是冬至,我看看,對,就是下個週末,你過來,我做桂圓燒蛋吃。」
「嗯,好。」
哥哥運氣真好啊。楚萍有時會拿自己和嫂嫂比較,怎麼比都自愧不如。
大霧瀰漫的夜晚,街上比平時安靜許多。車燈好像頂著兩根白亮亮的大圓柱。
「如果跟同事住的不習慣,你乾脆住我那裡。」文昭向前伸出脖子,彷彿這樣能看清道路。
「知道啦,你說了一百遍了。」
嫂嫂並沒有跟楚萍這樣提議過。再怎麼關心一個人,到了與之共同生活的時候,關係就會不自覺地改變。屋簷下的日常瑣碎足以擊垮姑嫂情誼,楚萍心裡很明白。
「你現在還是單身?」
「什麼啊,我們上次碰頭到現在才半個月吧,哪有這麼快啊!」
「這種事說快也很快。你都老姑娘了,還不讓你嫂子給你做介紹。」
找個人嫁了,就能快速抹平內心的傷痕嗎?
半年多過去了,楚萍發覺自己並沒有好轉。表現出慣有的開朗必須刻意提起精神,偶爾也會發自內心地笑起來,但完整的愉悅尚未到來,笑容便加速收斂。而且,她不會再向任何人撒嬌了,她覺得自己失去了被人寵愛的資本。
楚萍在大學期間交過男友,感情不算深厚,在好奇和遷就之下品嚐過性愛的滋味。儘管內心所有不甘,但身體是全然接受的。
可是現在該如何接納這個現實呢?
對方是無形的,正因為無形,所以無處不在。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支援你一個人住外面了。一個單身姑娘,急著買房做什麼。」
楚萍轉頭看了眼哥哥。她自己也曾這樣後悔過,但後悔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如果這種小機率的意外都需要防備,人生便寸步難行了。哥哥並不是後悔,而是自責。
「哥,你一直在查吧。」
「嗯?」剎車被輕輕點了一下,「什麼?」
「沒事的,不用瞞著我。我也想找出那個人。」
文昭像遇到大麻煩似的咂了下嘴。
「雖然知道了那個人是誰,也改變不了什麼,可能我還是不會報案,但是……」楚萍低下頭,「我想看看那張臉。」
文昭面色凝重,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楚萍目前和一位要好的同事合租一間兩室的套房。文昭一直把車開到樓梯口。楚萍下車告別。
「楚萍。」關上車門之前,哥哥叫住她。
「嗯?」
「那個人,是叫阿駿吧。」
「阿駿?他……怎麼了?」
「他好像有抽菸的習慣。」
「……」楚萍完全摸不著頭腦。
「找個機會,把他丟掉的菸蒂拿回來。」哥哥朝副駕駛附過身,「我留著兇手的dna樣本。」
楚萍內心一陣酸楚,淚水在眼眶裡聚集起來,稍稍冷靜之後,立刻搖頭說:「阿駿,他連表白都不敢,怎麼會做這種事?」
阿駿是隔壁辦公室的同事,對楚萍很執著,公司裡其他的追求者陸續放棄,唯有他,仍然每天透過磨砂窗戶透出的身影守著楚萍的下班時間,追到電梯口尷尬地聊上幾句。楚萍對他毫無感覺。
「要把那個人找出來,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身邊的人要首先排除,人心難測,只要是男人,就有嫌疑。」哥哥的口吻聽起來甚至有些可怕,「準備好塑膠袋和鑷子,不要直接用手抓。」
楚萍點了點頭。只在霧中站了一小會兒,髮梢竟然有些溼漉漉了。
「上去吧,今天寒氣重,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
「啊,差點忘了。」一聽到「熱水澡」楚萍才想起來,「那個熱水器壞了。」
「哪個?青嵐園的?」
「對,才用了兩年多,質量真差啊。」
「是嘛,是父子倆不會用吧。」
「不是,我傍晚試過,點火的聲音也沒有。」
「那可能是水氣閥壞了。行,明天下了班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