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的海岸(二)②

「啊?車子被撞了啊?」在廚房準備水果的嫂嫂輕聲驚呼。

「是我撞了別人,車頭掉了點漆。」林楚萍在沙發上轉身回應。

「人沒事吧?」

楚萍覺得嫂嫂是出於真切的關心,低頭看手機的哥哥卻故意說:「人有事,還能來這兒吃飯?」

「那也未必,人家可沒你這麼嬌貴,楚萍你說是哇?」

林楚萍笑了。哥嫂的關係真好,每次來聽他們鬥嘴也能排遣煩惱。

「叫保險了嗎?」哥哥問。

「沒有,對方直接放我走啦。他的車一點看不出被撞過,到底是美國車好啊。」

「是他人好。」哥哥鄭重其事地看了楚萍一眼,似乎表示要對此心懷感激。

「今天的天氣也是活見鬼了,突然那麼大霧,事故估計很多吧。」嫂嫂維持著高亢的嗓音,她是個臉龐瘦削身材健碩的女人,「你就把車停這兒,明天讓你哥去修。」

「已經放修車行了。燈也撞碎了一個,我不敢開了,人家老遠望過來以為是摩托車呢。」

哥哥點點頭,對妹妹的謹慎感到滿意,忽的又疑惑起來,望著壁鐘說:「你撞了車,把車開到修車行,然後呢?打的過來的吧。可是你只遲到了十分鐘。」

「說得我好像在做賊似的。」楚萍給了個白眼,「我去了趟青嵐園,所以提早下班了。」

「哦——去收水電費?」

「嗯。」

一說起那套房子,氣氛便不知不覺凝重起來。

哥哥沉默了一小會兒,低聲問:「那對父子住著還習慣吧?」

「應該還行。老人家腿不好,年紀跟咱爸差不多,但完全走不了樓梯。要說不習慣的話,可能會覺得三樓太高吧。」

「住了多久了?」

「四個月。」

「時間過得真快啊。」

那位姓袁的老家人已經六十多歲,沉默寡言甚至看起來有些陰鬱的兒子年紀也不小了,家裡卻沒有女人,這種租客還真是少見。哥哥顧及到兩人來歷不明,出租時有些猶豫。但老人家為人和善,禮數周到,不像是混日子的人。

也許是兒子有某種缺陷,遲遲未能成家,可憐的老父親只好照顧他一輩子。楚萍一開始猜測是自閉症,但幾次接觸下來發覺並非如此。兒子除了不愛說話,行為舉止與常人無異,據說在市中心一家還算不錯的私企上班。

「老家的房子嘛,住了快四十年,翻新了幾次,一直覺得不滿意。這回乾脆推倒重來。」老人家如此解釋租房的緣由。

也就是說,租房是暫時性的,這點符合楚萍的心意。如果有合適的機會,青嵐園這套房子遲早還是要賣掉的。

那種事不可能會發生第二次。

這點楚萍也知道,但心裡那道關始終過不了。一想到有人曾在床前凝視自己,像擺弄人偶一般肆意蹂躪自己的身體,她就無法靠近那間獨自居住了兩年的臥室。

水果端上來了,嘴裡還留有豆豉烤魚的香味。嫂嫂的手藝堪比五星大廚,楚萍很久沒在哥哥家吃飯,忍不住來了個大掃蕩。這盤玫紅色的火龍果肉,實在吃不下了。

「太撐啦。」她摸著肚子說。

「要吃的,這個東西減肥排毒,剛才吃的那些可全是毒。」嫂嫂指了指丈夫,偷偷做了個鬼臉。

哥哥是醫生,加上性格本就循規蹈矩,對飲食的要求越發素淡。「煎烤一類的東西儘量少吃」,只要飯桌上出現這類菜餚,這句話就會像基督徒的餐前禱告一樣免不了。偏偏烹飪是嫂嫂最大的愛好。

「我每天都深陷在辜負美食的痛苦之中,只有楚萍你來了,我才能痛快地吃一頓吶。」

她不止一次假裝要哭了似的這麼說,好像是有意無意地以此為理由讓自己常來做客。最近半年還打過好幾通電話,「一個人老在外面吃也不是辦法,想吃什麼嫂嫂給你弄」,溫柔又真誠的口氣,讓人感到溫暖。

嫂嫂原本就是樂觀溫柔的女人,只是楚萍一直對嫂嫂見生,這種程度的關心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從未有過。

楚萍隱隱感到,嫂嫂已經從哥哥口中知道了那件事。當然,這也無可厚非。

廚房傳來洗完的聲音,楚萍走到水槽旁擼起袖子。

「你趕緊回去坐著。」嫂嫂一扭胯把楚萍頂開了。

哥哥結婚前那段時間,楚萍內心空落落的,卻不明白怎麼回事,只好整天拿父母撒氣。

「不就是幫你們燒了幾個菜嘛,頭幾次來總要表現一下,長得又不怎麼樣,性格也不知道好不好,你們什麼意見也沒有呀?」

父母一頓飯的時間都在談論未來的兒媳,楚萍聽不下去,扔下半碗飯氣鼓鼓地走回自己房間。

「你哥做事很穩,從小就知道哪種選擇最正確。」媽媽走進來坐在床沿說,「他選的姑娘不會錯的。至於長相嘛,跟你是沒法比。」

「哼,他之前都沒談過戀愛,被人家騙了都不知道。」

「戀愛再多,不比婚姻。反倒是像你哥這樣,才會義無反顧,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不會猶豫。」媽媽出神片刻又說,「你吶,馬上三十了,你那幾個輪子,哪個是全尺寸,哪個是備胎分清了沒有呀?」

楚萍被逗樂了。「沒一個合適的,按不上。」

「幹嘛非要找你哥那樣的,真是的。」

「我、誰說我……」

「哎喲……」媽媽揮手打斷,「你這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你哥那樣的,人是好,可是個木頭,跟你爸差不多,凡事四平八穩,要不是你媽我這樣的性格,耐不住一輩子的。你呀,你就是沒有認認真真跟人家相處,浪費了這麼多追求者,真正沒談過戀愛的人是你喲。」

要是當真和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媽媽必然會從中干預。她就是那樣的性格,整天調侃自己的家庭,在關鍵時刻卻絕不含糊。

嫂嫂也是那樣的性格,這是楚萍後來漸漸發現的。所以哥哥在義無反顧之前,必然拿嫂嫂和老媽做過比較。這麼說來,自己以哥哥為擇偶標準也沒錯。一家子可都是一根經啊。

哥哥林文昭長楚萍六歲。楚萍剛剛進入青春期,文昭已然玉樹臨風。再也不能走累了趴在哥哥肩上了,上學路上手牽手也會被人笑話,自己吃剩的包子,哥哥不會怕浪費一口吃光了。童年的感受漸漸遠去,但潛意識中的習慣卻沒有改變。

那天早上醒來,首先感到的是宿醉般的頭疼。翻了身,發覺下體溼滑,依稀有腫脹的感覺。脫下底褲一看,不像是白帶。可就在低頭這一會兒,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慄起來。

釦子!睡衣最上面的扣子竟然扣起來了。

這不是自己的習慣,是別人扣上的,有人來過!

楚萍立刻明白自己遭遇了什麼,她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用毯子裹住全身,把腦袋也埋了進去,就這樣撥通了哥哥的電話,但一句完整的話也沒說出來。

文昭把楚萍送到自己就職的醫院。結果很快出來了,下體殘留精液,性侵痕跡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