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孩子(二)②

「可是他跑出樓梯口……」楊遠說了半句話,即被對方強行打斷。

「另一種情況是,孩子順著圍牆內側一直繞到南邊,然後翻出圍牆離開小區。」陸警員在南牆中點的位置畫了個小箭頭,「外面的十字路口都裝有高畫質攝像頭,但因為小區東西方向的跨度很長,中段存在監控盲區。圍牆是鐵欄杆,要翻過去不難,他繼續往外走到人行道邊,就能坐上別人的車。」

陶芳怔怔地看著圖紙,半晌才有了反應。

「他……如果是在那兒坐公交車呢?或者打的?」

「那個地方沒有公交站點,打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為什麼?」

「我剛才說的這些,恐怕連你們都不清楚吧。一個孩子是不可能知道的,必然是受到了某個人的指示。」

陶芳掩面啜泣,沙啞的嘶吼從指縫間傳出來:「你們在搞什麼!為什麼不多裝幾個探頭?找個孩子怎麼會那麼複雜?!」

「兩種情形的本質並沒有區別。不過的確,如果是第二種,調查難度會成倍增加,但辦法還是有的。」面對陶芳的責難,陸警員仍然處變不驚,聲調平穩如初,「可以根據兩個路口訊號燈的狀態,判斷每輛車通過這段路大致需要多少時間,如果發現某輛車花費的時間特別長,就說明曾經停留過。」

「這麼個查法要查到什麼時候?」楊遠覺得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陸警員抿了抿嘴,算是回應。

「我當時一直守著樓梯口……」

「楊先生,」陸警員皺起眉再次打斷,「人的主觀判斷有時候並不可信,小憩片刻而自己渾然不覺的情況也是有的。你昨晚熬夜工作,有所疏忽很正常,不用太在意。」

楊遠詫異地側過頭看著陶芳,懊惱又無奈的情緒讓他徹底失去了爭辯的慾望。

在事業和家庭兩方面,楊遠的表現都遲遲沒有達到妻子的要求。幾年下來,陶芳對他的信任日漸稀薄。這種信任與感情無關,只是對於生活中出現的種種分歧,她不再相信楊遠的判斷。

「現在還能做點什麼?」陶芳無視楊遠的目光,紅著眼盯住陸警員,「別讓我這樣乾坐著,我會瘋的。」

「你先生所說的情況我們也沒有完全排除,有關住戶的調查工作已經分派下去。」陸警員合上本子站起身,「監控的範圍還在擴大,那麼,請繼續協助我們吧。」

陶芳跟著陸警員走出接待室,501室的女人在外面等她。戴眼鏡的民警捧著電腦緊隨其後。三人的談話還在持續,但已經變成模糊的「嗡嗡」聲。

陽光通過百葉窗在桌面上留下漸寬的平行線。楊遠撐著扶手站起來,走到窗前,努力回憶自己在車裡的狀態。可是要在腦海中重現百無聊賴時的具體行為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在他低頭看手機的時候,如果小莫貓下腰貼著車身經過,是否有可能避過他的視線呢?當時車窗緊閉,車子沒有熄火,發動機怠速的聲音不算小,車外的躡足聲大概是聽不到的。

楊遠真想現在就找個人試驗一下。

但不管怎樣,楊莫已然失蹤是不爭的事實。這個訊息如忽降大雨一般正在這座城市裡激起漣漪。不久之後,楊遠一家將會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

根據剛才陸警員的說法,不管是誰帶走了小莫,小莫自己必須有出走的意願才會讓對方有機可乘。這讓楊遠難以認同。

他是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直到去年夏天,仍然不敢獨自睡一個房間;傍晚散步時總會下意識地拉住楊遠的手;只要遇上令他興奮的場面,就會想盡辦法使其重現,以便讓身邊的人一起感受。是啊,就連無法分享快樂都會覺得遺憾,小莫他是那麼害怕孤獨,怎麼會產生離家出走的念頭,甚至還與某人達成了約定呢?

究竟誰會做這種事?這個約定幾乎沒有促成的時機。學校不允許外來人員進入,連家長也沒有機會。難道會是老師嗎?

還是那些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培訓機構呢?那裡的老師多數是兼職,沒有教師從業資格證的不在少數,機構不會對這些人的履歷背景一一核實。某個衣冠楚楚的老師趁課間休息的時機蠱惑了小莫,這並非不可能。而那些頻繁進出的家長,真的每個人都是孩子的家長嗎?

這是個有預謀的計劃,誘拐者不會是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小莫不是被隨意選擇的。

突然間,一個念頭像被強壓入水的木塊瞬間擺脫束縛,「咕咚」一聲彈出水面。

會不會是恩懷?

正如他不會懷疑陶芳一樣,他也不會懷疑恩懷。楊遠早已把這個女孩當作半個家人。

她絕不是這樣的孩子。但換個角度考慮,如果被蠱惑的人是恩懷,她就有可能成為誘拐楊莫的跳板。

楊遠掉頭走出接待室,受到某種召喚似的穿過走廊,腳步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