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的門開著,正低頭翻看記事本的民警微微欠身,示意楊遠夫婦入座。他約莫三十五六,臉型瘦長,身板筆挺。身旁另一位戴眼鏡的民警頭也不抬地操作著便攜電腦。四人隔著一張白漆長桌相對而坐。
「搜尋工作還在進行。現在看來,孩子已經離開小區。我們增派了大量警力,配合各個社群在全城範圍內尋找,通往高速和縣道的出口也都部署了檢查點。因為有誘拐的可能性,所以要控制車輛。」
臉型瘦長的民警自稱姓陸,楊遠剛才見過他。張葉針對剩餘八戶鄰居的搜查即將結束時,他帶隊趕到,像是不信任張葉似的,又將整棟樓裡裡外外搜了一遍,連曬在陽臺上的被單都掀起來看過。
陶芳用掌心摩擦著膝蓋,上身前後擺動。她此前已在監控室待了將近兩個小時。以青嵐園為中心,搜尋範圍已經向外擴散至方圓四公里的區域。
「有沒有誰和你們有過節,出於報復心理帶走孩子?」陸警員嗓音低沉。
「沒有,怎麼會呢?我們都是平民百姓,過著很普通的日子,不會的。」陶芳哽咽著回答。
「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接到索要贖金的電話,請一定告訴我們。」對方懇切的眼神一閃而過。
楊遠看了眼手機,現在是十一點半,距離楊莫失蹤已經過去了三個半小時,沒有接到過電話。如果是綁架,綁匪為了防止家屬報警,應該會在第一時間聯絡家屬。
「孩子自己有沒有說過想要離家出走?」
「沒有。」夫妻兩人同時回答。
「確定嗎?有時候在你們聽來覺得只是一時衝動,或是發洩情緒,通常是在打罵之後,這種情況也沒有嗎?」
陸警員似乎是在表達另一層含義。楊遠毫不遲疑,仍是回答沒有。
「他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
「除了上學的時間,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楊遠一邊思索一邊搖頭,「要說能接觸到別人的話,也就是在學校裡。」
「嗯。學校那邊我們已經瞭解過了,除了楊莫之外,同班的學生今天沒有人缺席。」
楊遠默默點了點頭,這就排除了和同學一起出走的情況——一種更為樂觀的情況。
「那麼,和老人家在一塊兒的時候接觸到了其他人,有可能嗎?」
「不,父母都住在鄉下,身體一直不太好,孩子上了小學之後,就沒再讓他們照顧了。」
「週末呢?有什麼安排?」
「週末會去上培訓班。」
「哪一家?」
楊遠報出了四家少兒培訓班的名字和地址。
「這麼多。」戴眼鏡的民警一邊打字記錄一邊小聲咕噥。
「好的,這些情況我們會逐一調查。」
「警官。」楊遠吞了口唾沫,「那幾位鄰居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了?」
「正在查。因為任何一戶都沒有明顯的疑點,所以需要一點時間。楊先生——」陸警員見楊遠欲言又止,便補充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一直守在樓下,所以你認為孩子是在下樓時發生了意外。」
「對!突然被……被挾持了。」
「然後呢?這個挾持者怎麼才能帶著一個孩子離開那棟樓呢?」
楊遠答不上來,對方的口氣有種壓迫感。
「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風險太高了。他為什麼非要選在這個時間點行動?等於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死衚衕。」陸警員說著取出夾在本子裡的一張紙,攤平在桌上,「我們現在的推斷,傾向於孩子事先受到了誘騙,自己離開住宅樓後,主動坐上了某輛車。這是你們小區的平面圖。」
青嵐園的外輪廓呈長方形,被四條馬路包圍起來。
「除了北門,也就是小區正門口有一個探頭之外,其他的探頭都設定在車行環道上。」陸警員拿起水筆,在內部畫了一個扁長的橢圓形,「這個橢圓範圍往外一直到圍牆,這片區域監控覆蓋不到。這是你們家,十七號樓一單元,就在這片區域。孩子出去後直接往外走,沿著圍牆繞到別處,再鑽進事先停在這個區域的一輛車裡。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坐在後排的話,攝像頭是拍不到的。我們正在排查當時停在這個區域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