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的海岸(一)①

「……就在家樂福門口。不過,對方的車尾基本上看不出被撞的痕跡,他心地不錯,直接讓我走了。」

袁午開啟家門,聽到一個年輕女人柔和的話語聲,是他們的房東來了。

「這種天氣還是不要自己開車出門了。」因為常年飲酒,父親沙啞的嗓子像在風裡抖動的麻布袋。

「是啊,車子交給修理店補漆了,一會只好兒打車回去了。」女房東聽到聲響,從客廳撤回一步,對著門口的袁午展開笑容,「是兒子買菜回來啦。」

她應該是過來收水電費的,每個月中旬都會來一次。袁午一邊換鞋,一邊低頭看著自己提著的兩個塑膠袋。

「回來晚了吧,你爸有些著急,要不然,你還是給他配個手機吧。」女房東三十出頭,穿著高領白毛衣,長髮染成栗色,掛在肩上的小包只夠放下一個手機。

「我哪會用那種東西。」父親半躺在藤椅中,拒絕什麼似的把臉別向一側。

「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也該吃飯了。」她轉過身,指著餐廳一角的水族箱,「對了,這個大傢伙,放著礙事的話,我會盡快叫人搬走。」

水族箱的長度和西餐桌差不多,算上底下的櫥櫃有一人來高,已經閒置多時,裡面既沒有魚也沒有水。

「這無所謂,家裡就我們兩個人,不礙事的,放著吧。我還想著將來也試試看,感受一下養魚的樂趣。」父親生硬地笑了起來。

「真的嗎?那我就不擔心了。」

「哦對了,那個……」父親用手撐住藤椅的扶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淋浴器好像有點問題,點不著火了。」

女房東一臉驚訝地走到廚房,開啟懸在牆角的櫥櫃門,歪著腦袋看向裡面的淋浴器。

「現在天冷,我這腿腳,去公共浴室也不太方便。」父親訕笑著。

「真的,連點火的聲音也沒有呀。」她開啟水龍頭試了試,「真難為情,這個我也不太懂,明天讓我哥過來看看,要是修不好,就直接換一個。」

「應該用不著整個換掉,估計是裡面的水氣閥壞了。我現在是哪兒也去不了,換了以前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父親不由自主地看向袁午,「修理的費用我們來出就好了,說起來是我們用壞的。」

「那怎麼可以?」女房東連連擺手,也跟隨父親的目光快速瞥了眼袁午,「你們才搬來四個月。我會解決的,你們就別操心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女房東走到玄關推開門。

「唔……要是不介意的話……留下來吃個便飯吧。」父親吞吞吐吐地說。

女房東略顯詫異地半張著嘴,然後突然像咳嗽一般笑了:「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太客氣了。」

「也是……」父親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六點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