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在學校裡。」
推測完全錯了。楊遠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小莫他有沒有跟你說起過什麼?」陶芳拉過恩懷的手,「想要離家出走這樣的話說過嗎?」
「沒有,沒說過。」恩懷搖頭。
「現在怎麼辦……」陶芳望著張葉眼淚直流。
「你先去派出所配合查監控。這裡還有些問題,我需要跟你先生再核實一下。」張葉說完向501使了個眼色。
「哦!那、那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閒著。」501像是突然打了個激靈,碩大的髮髻顫動了幾下,「走吧,沒事的。上樓換件衣服,坐我車去。」
她攙起陶芳的胳膊走到門口,和正要進門的男人撞了個對臉。
恩懷的父親許安正驚訝地半張著嘴,目光依次落在眾人臉上,跨進門檻的腳步十分猶豫,好像這裡反倒成了別人家。他身材高大,面龐白淨斯文,臉上出了點汗,金框眼鏡滑落鼻翼。
「不好意思,因為事出緊急。」張葉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你女兒恰好回來拿東西,所以……」
恩懷從房裡走出來,手裡捧著課本。父女二人對視了一眼,並沒有搭話。
「小莫這孩子怎麼會跑這裡來?剛才電話裡聽物業說……」許安正看了看楊遠,「他拿了恩懷的鑰匙?」
「不,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他可能是在樓梯間失蹤的,我們正在排查所有住戶。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張葉尷尬地摸了下耳垂。
許安正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點點頭表示無妨。他穿著陳舊的淡藍色工裝服,袖口和肘部的位置還有些石膏粉沒有撣去,翻毛的皮鞋在地磚上留下灰濛濛的腳印。應該是正在工作的時候接到電話,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事不宜遲,你們趕緊出發。」張葉催促陶芳。
恩懷低頭著,緊隨陶芳和五零一離開。鄰居們也自覺地跟著張葉退出門口。
「抱歉,耽誤你工作了。」儘管心亂如麻,楊遠還是習慣性地向許安正致歉,「家裡翻得一團糟。」
「沒事,打掃一下方便得很。」許安正露出釋然的笑容,輕輕地關上了門。
***
楊遠跟著張葉走到樓下,他的車仍停在原位。張葉讓他解鎖車門,一扭身坐進駕駛座。會集在樓下的鄰居們一直以目光相隨,此時以為她要開車,都向兩邊散開。她透過車窗看著楊遠,指了指副駕駛座。楊遠開啟右前門,也坐進了車裡。
車頭朝向西面的環形主幹道,後面不遠處就是圍牆。駕駛座和樓梯口的距離不超過三米,也就是樓邊花壇的寬度。
「這真是一件怪事啊……」張葉抱起雙臂,捏著尖尖的下巴,「你的車一直停在這裡嗎?」
「是的。」
車裡有股明顯的煙味,連楊遠自己都聞得出來,張葉卻沒有開窗的意思。比起煙味,她可能更難忍受寒冷。此刻陽光已經照耀大地,但他們所處的位置卻一直處於陰影之中,車裡沒有絲毫暖意。
「你先下樓把車開過來,然後等孩子下樓,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情形嗎?」
「對,基本上是的,這樣能節約一點時間。」
「是嘛。」張葉的口氣有些不以為然。
楊遠的車位其實就在樓前的空地上,只不過靠近圍牆,對出行來說是反方向,提前下樓挪車確實能節約一點時間,但這點時間也就是倒杯水的功夫。楊遠喜歡獨自坐在車裡的感覺,哪怕就這麼一小會兒。
「三四分鐘……」張葉自言自語,轉頭看著後方的車位,「出門走下樓梯,走到車位上,怎麼也不需要三分鐘啊。」
「什麼意思?」
「我在想,孩子溜走的時機,會不會是在你走出樓梯口到啟動汽車之前。在這段時間裡,你一直背對著住宅樓,他是有機會的。但是,這段時間太短了,他要得逞的話,必須緊跟在你後面出門。這就跟你妻子所說的‘三四分鐘’產生了矛盾。」
楊遠倒沒有想過這種情況。
「那個女孩兒跟你們傢什麼關係?」
「你說恩懷?就是鄰居而已。她爸平時回家晚,就待在我家寫作業。」
「她媽呢?」
「離婚了。」楊遠耐著性子回答。
「她家裡可打掃的真乾淨啊。」張葉沒來由地冒出這麼一句。
「那怎麼了?」
「嗯。你停好車之後等了一會兒,發現孩子一直沒下來,然後給妻子打了電話。是這樣?」
「對。」
「等了多久?」
「大概有六七分鐘。」
「這期間有沒有人出來過?」
「沒有。」
「你當時在做什麼?」
「什麼也沒做,聽了一會兒廣播。」
「沒打瞌睡嗎?」
「絕對沒有。」
「有沒有看手機?」
「看了。不過……」
「怎麼看的?」張葉拿出自己的手機,在胸前來回移動。
「手機還能怎麼看!」楊遠著急了,不知不覺吼了起來。
「這樣嗎?還是這樣?」張葉先把手機放在肚子和方向盤之間,再以肘部支住方向盤,把手機高高舉起。
楊遠閉起眼揉捏眉心,撥出一大口氣說:「從這個樓梯口出來,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要從車頭旁邊蹭過去,就算是低著頭看手機,也不可能察覺不到。不信試一下。」
「不用試了。」張葉嘆了口氣,「真是沒辦法,走。」
「去哪兒?」
「還剩八家,從頭到尾再查一遍。」她推開車門跨了出去,風衣下襬在皮質座椅上迅速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