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勢如破竹的半路上,竟冒出來了這麼一個保潔老頭兒!
他惡狠狠地瞪著老張,眼前這個活得還不如自己體面的螻蟻,竟三番五次擾亂他的計劃、破壞他的方案,真是可惡至極!比這一切加在一起更令他切齒痛恨的,是老張在剛才的大段論述中,居然準確說中了他的每一重詭計、每一步行動和每一點意念,簡直就像是整個晚上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一舉一動的鬼魂,而自己竟毫無察覺!
看了看老張的腳下,銀白色的雪地上,有腳印,也有雖然清淺但並不模糊的影子。
這麼說來,他是人,不是鬼——可他到底是怎麼做到把如此紛紜複雜的巨案,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條分縷析得如此清晰,並洞徹了自己的五臟六腑的?!
老張突然說話了:「楊兵,我已經把今晚你製造連環犯罪的前因後果、前後經過說了個明明白白,希望你說話算話,認罪服輸。」
楊兵笑了,因為絕望的緣故,笑得有些陰慘:「說話算話,當然可以……不過,你好像還缺少一點沒有做到。」
「什麼?」
「證據。」楊兵用鐵錘般粗重的聲音,把這兩個字砸得格外清晰,「一開始我就說了,你還要拿出讓我心服口服的證據!」
相距十米,其間只有飛舞如絨的雪花,卻沒有一點兒聲息,整個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老張望著楊兵,目光裡閃爍著非常複雜的東西,說不上是無奈還是無從。
楊兵剎那間恍然大悟,自從見到老張以來一直繃得緊緊的寬臉膛,驟然鬆弛了下來,露出了獰笑:「這麼說,你根本沒有證據?」
老張依然沒有說話。
楊兵的神色頓時變得兇惡:「扯了半天,原來是碗沒油沒鹽的清湯麵!我也是吃飽了撐的,居然聽你胡咧咧了這麼老半天,趕緊滾回醫院打掃衛生去吧!」
老張又搖了搖頭。
「怎麼著?你還跟我較上勁兒了是不是?」
「不是。」
「那你還待在這兒幹嗎?」
「只要我不走,就是證據。」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入耳竟如驚雷一般,震得楊兵目瞪口呆!
沒錯,只有他走了,我才能啟動那個殺人裝置,否則,他就會親眼見證我的罪行。
而且剛才和此人大費口舌,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再耽擱下去,不知道事情還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他不走,沒事,我可拖不起啊!
這麼說來,他連我為實現終極目標而佈置的殺人方式,也已經猜到了?
紛紛擾擾的雪花,將眼前遮蔽得好像調不出頻道的電視機螢幕,只剩下滿屏的黑白噪點在跳躍,積了一層薄雪的頭頂變得又沉又重,壓得他的雙膝彎曲得幾欲跪下,好不容易撐直了脖頸,卻見對面那個保潔員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安詳地注視著他,仔細看時,目光的深處約略有一點兒傷感,彷彿在告訴他:等了這麼久,你絞盡腦汁後的落子,依然在我的預料之中,絲毫沒有帶來什麼驚喜……所以,你還是認輸吧!
於是,隨著嘴角浮現出一縷苦笑,楊兵的雙肩釋去所有力量地一頹,低聲說:「這麼說來,讓我放棄了駕車衝向校門的那一下燈火通明,也是你的主意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