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好,檢查上衣口袋是否有硬塑膠、磁珠,以防術中或術後掉入患者氣管,你身邊沒有輻條和鐵磁吸取金屬桿,無法取出此類特殊異物,反而會加劇環甲膜切開術的複雜性和難度!」

「檢查完畢,沒有上述物體!」

「好,你先用酒精溼巾雙手消毒,然後把紙巾鋪在地上,等會兒手術器材消毒後,就放在紙巾上面。」周芸說,「用打火機消毒刀片和鉤子,然後用酒精溼巾擦拭。」

火焰在刀片和鉤子上燒起一層黑色的氧化物,用酒精擦拭後,變成了有些發銅的顏色。

「主任,消毒完畢。」

「那孩子的情況怎麼樣?」

「還是很痛苦,兩手抓著喉嚨,不停地在地上翻騰。」

「找人固定住他,準備行環甲膜切開術!」

陳少玲一抬頭,對教練和幾個孩子說:「按住他的手腳,別讓他動彈!」

人們擁上來,七手八腳地按住了地上的那個孩子。

陳少玲握住裁紙刀的刀柄:「主任,手術準備完畢。」

「觸診甲狀腺峽部、環甲膜和舌骨,定位切口,用食指和拇指固定。」

「定位完畢,固定完畢。」

「孩子年齡?」周芸問。

教練在一旁趕緊說:「十歲了。」

「在環甲膜的皮膚處做一個一點五釐米左右的垂直切口。」

陳少玲自從大學畢業後,就沒有做過環甲膜切開術,這時握著刀的手在不住地顫抖。偏巧那孩子猛一踢腿,按住他腿腳的人力氣又不夠大,竟被他整個身子像鯉魚一樣打了個挺,嚇得陳少玲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人也都驚叫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過:按住他的手腳,不許他動彈!」陳少玲氣得大吼道,「刀子偏一毫米就會要命的!」

大家一起用力,重新按住了那孩子的腿腳,把他固定得像用鐵箍箍住了一樣。

陳少玲狠狠一咬牙,一刀下去就在環甲膜上切開了一個口子,鮮血頓時湧了出來,那孩子疼得身體一陣抽搐,這一下反倒刺激得她想起了上學時學過的手術流程,又一刀在環甲膜的下方做了一個水平切口。

「垂直切口完畢——水平切口我也做了!」

「把氣管鉤深入切口,向上拉起,為氣管置入開啟路徑,並實施插管!」

陳少玲把曲別針做成的軟鉤一頭鉤住切口,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兩隻手都已經被佔用了,而接下來的操作還需要空出雙手,一時間不知所措。

她使勁甩了甩頭,像驅散霧氣一樣,把軟鉤的另一頭銜在嘴裡咬緊,向孩子頭部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用力拉起。因為沒有擴張器,就用兩根手指扒開切口,為氣管置入開啟路徑,另一隻手捏住那根早已拆開包裝的塑膠吸管,徑直插了進去!

吸管裡頓時發出「呋呋呋」的出氣聲,那聲音暢快得有些貪婪,表明新的呼吸通路已經開啟了!

陳少玲捏住軟鉤的頭向下一彎又一拽,成功地把它摘出了切口,然後撕下幾根膠條,將吸管固定住。

雖然切口依然很疼,但呼吸的順暢極大地緩解了痛楚,那孩子紫色的臉膛很快就恢復成了正常的顏色。

「不要碰這個吸管,記住沒有?」陳少玲盯著他的眼睛說。

孩子不方便點頭,就眨了眨眼睛。

其他的孩子,還有那個教練,原本緊繃的神情都放鬆了下來。

「少玲,少玲,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周芸在問。

「主任,插管非常成功,孩子沒事了。」說完這句話,陳少玲笑了起來,不知怎麼的,她覺得臉上有些溼漉漉的,以為是汗水,一擦才發現,除了汗水,還有淚水。她使勁擦了幾下,誰知越擦眼淚越多,像泉水一樣不停地湧出眼眶,最後竟忍不住嗚嗚嗚地哭出了聲兒。

電話的那一頭,周芸的眼睛也溼潤了,她知道對於陳少玲而言,就在剛剛過去的幾分鐘裡,身心承受了何等沉重的壓力。她想說些什麼,又覺得此時此刻,一切語言都是空洞和虛偽的。正當她為自己的沉默感到羞愧的時候,電話那一端清晰地傳來了胡來順大嗓門的呼喚——

「陳少玲,你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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