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預感讓她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緩慢而僵硬地扭轉了身體,微微眯縫的眼睛,做好了看這世界最後一眼的準備——
然而,手機電筒光芒照射出的,還是一片寒砭砭的虛無。
也許是掌心出了太多汗的緣故,手機差一點兒滑落在地上。
她生起氣來:「大山生死不明,我還在這裡自己嚇唬自己,難道真要等他出了事,我變成了寡婦才天不怕地不怕麼?!」於是蹬蹬蹬地一直跑下了臺階,來到了游泳館的門廳。
往左是男更衣室,往右是女更衣室,都能通往游泳池,但想來是冬天學游泳的很少有女生,所以把女更衣室鎖了,只左邊一道門的門縫裡露出昏黃的光芒。
陳少玲推開門走進去,這裡有一溜漆皮都掉光了的更衣櫃,正中擺著一條長凳,天花板上的燈泡像要瞎了似的一閃一閃的,溼漉漉的地面散發出一股腳臭味兒。再往前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通道左手是洗浴間,右手有張布簾,掀開往裡走是一個長方形的休息區。休息區裡面黑黢黢的,她用手機電筒照著亮,看到斜對面的牆上,正中有兩扇對開的鐵門,開啟應該就是游泳池——現在,鐵門不僅關得緊緊的,門縫裡也是一片漆黑。
她上去推拉了幾下鐵門,打不開,便用拳頭「哐哐哐」地砸著門大喊:「張大山,大山子,你在裡面不在?你在裡面不在?!」
沒人回應。
她才發現,兩扇鐵門的一左一右兩個門把手上被人用粗粗的鐵絲纏上了好幾圈,還在末端打了個結兒,是無論如何也推拉不開的。她用手使勁掰那個鐵絲,可是一來她得用一隻手拿著手機照明,單手使不上力氣,二來鐵絲實在太硬,結果折騰了半天都掰不開,反而越使勁纏得越緊,一不留神右手食指的指尖還被扎出了血!
她急得都快要哭了,緊促的呼吸從門縫裡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味兒,內心籠罩的不祥預感頓時加重了幾分。
這是生死須臾的時刻,急躁和盲動只會把事情搞得更糟!陳少玲定了定神,用手機電筒四下裡一照,找到了位於大門左側牆上的一組電源開關,其中只有最右邊一個是開啟的,其他都是關閉的,她索性一下子全都摁開,就聽見噼裡啪啦一陣響,休息區、游泳池裡面的燈都相繼點亮。這時她才發現,門把手上的鐵絲纏繞得其實並不複雜,只是自己剛才著急,沒理清楚頭緒而已,於是雙手齊上,很快就擰開了那個結兒,又一圈一圈解開了鐵絲,然後把門猛地拉開——
「啪嗒」一聲!
先是兩隻手,然後是一顆頭顱,接著是半個身子撲在了她的腿上,險些將她「推」倒在地。
她嚇得尖叫了一聲,低頭一看,原來是個穿著游泳衣的教練模樣的小夥子,在他的後面,還有好幾個孩子,和他前胸貼後背地摞在一起,都閉著眼睛,而嗆人的氯氣味兒,則說明了他們是被什麼擊倒的——可能是在危急關頭,他們一起湧到門口,想合力把門推開,但纏繞在門把手上的鐵絲徹底斷絕了他們求生的希望,直到吸入大量毒氣後倒下,也沒有推開這兩道鐵門。
陳少玲看了一下,這些人當中沒有張大山,又往泳池裡面望了望:這個面積只有大約三百平方米的房間,除了門以外,就是四面一灰到底的牆壁,在最裡面的一處天花板上開著四塊很小的懸窗,現在也是關閉的。浮著一層泡沫的水池上面,正籠罩著一團可怖的黃綠色霧氣。她瞪圓了眼睛,分辨了半天,才確定水池裡和整個密閉空間的其他地方沒有張大山的身影——
等一下!
她突然發現,那團黃綠色的霧氣是從右手不遠處的一個地方湧出來的,那裡位於自己視覺的死角。
仗著上大學時在校游泳館當義務管理員的經驗,她把外套一脫,蒙在腦袋上就往那裡衝,直到衝進去,才發現那是池水迴圈裝置間,除了迴圈泵、過濾石英砂缸和加藥泵等游泳池水迴圈過濾加藥裝置,並沒有張大山的身影。氯氣是從擺在門口的一個白色酸性中和劑桶裡冒出來的,儘管她為了避免吸入毒氣,一直掩住口鼻、屏住呼吸,但幾秒鐘的滯留,還是讓她覺得鼻腔和嗓子眼一陣燒灼感。她趕緊退出來,把裝置間的門關嚴實,往游泳池的門口跑去。
也許是大門開啟之後,新鮮空氣湧入的緣故,那個教練和四個孩子醒了過來,又是嘔吐又是咳嗽的,還有兩個孩子依然昏迷不醒,一個探查不到呼吸,另一個躺在鋪著馬賽克瓷磚的地面上,慘白的身體像通電一樣微微抽搐著。
眼前一群中毒的孩子隨時有生命危險,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否又與無跡可尋的丈夫有關……陳少玲蹲在地上,扎進頭髮裡面的十根手指死死地摳住頭皮,彷彿要把內心的痛苦和焦慮像擠膿血一樣擠出來。她使勁呻吟了幾聲,然後拿出手機,打通了周芸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