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今天晚上你們這群人跑到醫院裡面來做什麼?」
不知道是因為臉被打腫了,還是舌頭被打僵了,小流氓嗚嚕了半天才說:「我們在做直播……」
雷磊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剛剛打這小流氓的情形若是被直播了出去,非捅出大婁子不可,他緊張地問:「直播的攝像頭在哪兒?」
「有個叫‘拉菲’的,負責用手機拍攝,剛才我哥一開槍,拉菲就溜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雷磊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說剛才那一槍是你哥開的?親哥嗎?」
「對,我親哥,叫呂威。」
「槍打哪兒來的?」
「我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搞來的,好像是上個月在黑市上買的,他經常拿那把槍嚇唬別人,但從來沒有真的開過。」
「那剛才怎麼開了?」
「我也不知道啊,這根本不在計劃裡……」
「計劃?什麼計劃?」
「就是做直播的計劃啊。」小流氓說,「卓總說只要給醫生潑髒水的,最容易吸粉,增加點選率和打賞量,所以今晚讓我們趁著急診最忙的時候過來搗亂,先假裝生病,把真有病的孩子擠走,把醫生們搞煩,最好能跟我們動手打起來,才有看點。如果他們都忍了,老老實實給我們看病開藥,我們最後就集合到急診大廳跳‘達拉崩吧’,證明我們屁事兒沒有,醫生純粹是為了掙錢才胡看病亂開藥,把他們徹底搞臭。」
「卓總是誰?」雷磊剛剛發問,鬣狗就伏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雷磊聽完,對那小流氓說:「本來是下三爛的勾當,怎麼最後差點兒鬧出人命來?」
「所以才說根本不在計劃裡。」小流氓說,「本來讓‘床破姐’抱著她的孩子當道具,來給醫生看看,沒想到有個醫生真的看出病來了,還說‘床破姐’吸毒,然後我哥就急了,追著那醫生打,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開了槍……」
雷磊又聽糊塗了:「‘床破姐’又是誰?」
「她是我們一夥兒的,除了磕粉就是上床,搞出孩子來都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誰,據說有一次她跟好幾個人一起玩兒,搞得太猛,把床搞破爛了,所以有人就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床破姐’。」
雷磊一副吃了雞屎的表情,吩咐兩個手下道:「你們帶他出去,把那個什麼卓總、‘床破姐’之類的,都帶進來!」
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小流氓哭喪著臉說:「他們都跑了,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鬣狗朝雷磊輕輕把頭一點,意思是小流氓沒說假話,雷磊只好對他說:「那好吧,你可以走了。」
小流氓眨巴著眼睛:「那我哥咋辦啊?我帶他一起走吧。」
「想什麼呢你?」雷磊說,「他非法持有槍支,又開槍襲警,哪一條都夠判的了!」
「不可能。」小流氓急了眼,「我哥不到十八歲,我們都是未成年人,國家保護我們的!」
雷磊終於知道呂威為什麼敢開槍了。確實,按照我國刑法,對未成年人涉槍犯罪的懲處要輕得多,他擺了擺手,把那小流氓轟了出去。
一直沉默的周芸這才開了腔:「雷主任,我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為了直播吸睛,一群不良少年來醫院急診胡鬧一通,且不說這個‘噱頭’有多少人愛看,有多少人打賞,單說他們採用這種方式讓醫生出洋相,難道你不覺得太兒戲了嗎?聽起來像是那個姓卓的編出來哄騙這班無知少年的蹩腳藉口,絕不是其真實目的。何況後來的開槍傷人,不僅不在那夥人的計劃之列,而且使事態嚴重升級,這裡面恐怕有著其他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吧!」
雷磊想了想說:「不管這夥人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其中最嚴重的肇事者已經被捕,回頭再慢慢審吧,眼下有件事,倒是更需要抓緊辦——周主任,你們那位保潔員,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個問題,周芸到現在也一頭霧水,因為她還沒顧得上找老張詳細瞭解,只好從高副院長以親戚之名把此人介紹來醫院工作講起,把這兩年多來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雷磊聽完更加驚訝了:「你的意思是說,兩年的時間裡,他從來就沒有表現出會一點兒搏擊技術和急救技術?」
「是的。」周芸說,「除了打掃衛生,他從來沒有表現出他學習過任何其他的職業技能。」
「奇了,奇了……」雷磊的嘴角向一側咧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是敵是友」這四個字,讓周芸的心裡一沉,因為就在剛才,豐奇也說到了這四個字,只是含義更為複雜。
「主任,現在這裡的情況非常複雜,也不知道是敵是友。」當鬣狗來到留觀一病房叫她去急診科辦公室時,豐奇在她的耳邊低語道。
「你是說——」
「那夥流氓、老張——還有雷磊。」豐奇說。
周芸吃驚地看著豐奇。雖然她並不清楚豐奇和田穎這一個月來執行的任務具體內容是什麼,但大致知道是保護picu裡面的那群孩子,從這個意義上說,任何突如其來並存在暴力威脅的外來者,都有可能是潛在的敵人。呂威那一夥兒就不用說了,而雷磊——她這才意識到:不管雷磊的官職是什麼,對於豐奇執行的任務而言,他同樣是一個身份叵測的物件,更讓她驚詫的是,老張剛剛救過豐奇的命,可是豐奇同樣在第一時間將他鎖定為需要高度警惕和提防的目標。當然,豐奇這樣做是理性的,也是正確的,可週芸的心中難免五味雜陳。
豐奇把聲音壓得更低:「那把槍,現在在老張那兒,不能落到雷磊的手裡,拖延時間,我來想辦法。」
周芸明白了,豐奇的意思是說,無論槍在老張手裡還是在雷磊手裡,都是不安全的。從法理上講,雷磊跟老張要槍,老張必須交出,否則可以憑藉人數上的優勢加以脅迫,所以豐奇必須提前一步把槍拿到手。可他眼下傷勢嚴重,直接跟老張要,老張如果不給,「來硬的」是萬萬不行的——別說此刻,就是他沒受傷的時候也未必是對手……周芸知道,自己眼下唯一能配合豐奇的,就是「拖延時間」四個字了,這才跟著鬣狗來到急診科辦公室。
現在,雷磊終於把話題轉到老張身上了,而且早晚會提到那把槍,也不知過了這麼久,豐奇想出什麼「辦法」了沒有。
果然,雷磊接下來一句就是:「不管是敵是友,那把槍不能擱在他的手裡。周主任,麻煩您把他叫到這裡來一下。」
周芸無奈地站起身,往門外走,鬣狗跟在她的後面。
走進留觀一病房,她看了一眼豐奇,豐奇的臉色十分晦暗,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好對著正在掃地的老張說:「你跟我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