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激怒了周芸,雖然在這麼多年的急診工作中看慣了農夫與蛇的把戲,但是想到霍青,想到曾經沒日沒夜地為患兒付出卻經常遭到打罵、現如今已不在人世的同事們,周芸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去,怒喝了一聲:「黎炎,你要幹什麼?!」
黎炎一愣,作為職業醫鬧,每次「鬧」之前瞭解戰場和對手是必須要做的功課,所以他知道周芸是一個醫術高明、性格剛強的女人,剛才坐在候診椅上看她迅速擺平了急診大廳的亂象,更加確信這個女人不好對付,而且從周芸逼視的目光中,有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好像壓根兒不準備跟他談判,而是能動手就絕不吵吵,這倒讓他有點怵頭。
不過事已至此,硬著頭皮也得上,不然一朝崴泥,名聲掃地,在醫鬧行也就別想再混了。黎炎把筆帽從嘴裡拿出來,支稜著脖子說:「周主任,您可是咱們市出了名的妙手仁心、大慈大悲,最替患者著想,現如今,孩子在棺材裡躺著,孩子她爹在您面前站著——您說老馮家這事兒該怎麼辦吧!」
「你少來先捧後摔這一套!」周芸毫不客氣地說,「這孩子的情況我瞭解,醫院的診治過程正確、規範,無可挑剔,你剛才說孩子的病還沒有好,我們就把她趕走,這是撒謊,明明是孩子的奶奶堅決要求把孩子接出院的,接診的醫生攔都攔不住!」
「那你把接診的那位醫生叫出來,咱們當面對質!」黎炎叉著腰說。
周芸的淚水差點從眼眶裡湧出來,但她還是剋制住了自己的感情,不願意再讓眼前這群無賴玷汙遇難同事的尊嚴:「那位醫生不在,孩子出院時,家長是在同意書上籤過字的。」
「那你把同意書拿來!」黎炎的嘴角浮現出奸詐的一笑。
周芸知道這裡面的套路,他們早在孩子出院時就起了壞心,簽完同意書,趁著醫生不注意偷出來扯了。她神色如常道:「好,那份同意書是我親自鎖在抽屜裡的,我現在就去給你拿。」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黎炎急了,「拿什麼拿?你想偽造一份!」
「怪事,你怎麼知道我要偽造一份?難道你早就知道那份同意書不在了,被你們偷走了,撕爛扔了,對不對?」周芸冷笑道。
黎炎一不留神著了她的道兒,氣急敗壞。
「筆帽黎,我給你們指條明路。」周芸輕蔑地對黎炎說,「你知道程式,在規定的時間內,申請醫療事故責任鑑定,對孩子的屍體做解剖檢查,如果發現我們確實在治療上存在過失,最後法院裁決應該付多少賠償金,醫院照付,在這裡鬧,沒用,尤其是今天,整個舊院區就這麼幾個人,我算是最大的官,連個行政值班的領導都沒有,有本事你就鬧,看能鬧出一分錢來不?」
「你想給我孫女開腸破肚啊!你這個女人好狠的心啊!」那個老太太撲上來就要撕打周芸,卻被黎炎架開了。職業醫鬧之所以冠之以「職業」二字,是做事要從利益的角度考慮,不能動不動就張牙舞爪……他選擇今天的日子鬧,本來是發現急診的醫生少、患者多,局面本來就混亂,鬧起來容易搞大,這種情況下,院領導一般都大事化小,寧可多出一點兒錢息事寧人。現在不僅上來就被周芸壓制住了氣焰,還聽她說整個舊院區連個大點兒的官都沒有,顯然這裡已經被新院區拋棄,棋盤都扔了,還計較棄子有什麼意義?所以他猶豫起來,不知道這場鬧劇該怎麼收場了。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周芸感到褲兜裡的手機在震動,拿出來一看,見是正在二樓picu的警官豐奇打來的,趕緊走到一旁接聽。豐奇和田穎進駐picu之後,她和他們見過一兩面,但她知道他們執行的任務高度機密,所以除了派袁水茹和老張做好配合之外,並不多問,而他們也從未主動與她聯絡過。此時此刻豐奇突然打來電話,她已經繃得很緊的神經又襲過一絲不安。
沒想到豐奇說的是:「周主任,我聽見樓下非常亂,有哭聲,有吵鬧聲,還有哀樂的聲音,是不是出了什麼亂子,需要我幫忙嗎?」
周芸心上便是一暖:「豐警官,沒事的,我能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