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7日 星期二

「狀態完美。」

「是的。也就是說,出車禍的時候她沒戴那條項鍊。它是每一任戈拉茲德夫人的象徵,沒當上戈拉茲德夫人的杜邦夫人自然會惦記在心。車禍發生前,戈拉茲德先生找藉口要走了她的項鍊。這也恰恰證明,戈拉茲德先生知道不久後她的上半身將變得慘不忍睹。」

「可是為什麼?保羅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妻子?因為發現了跟你的關係?」

讓-路易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那並非不幸的車禍,而是偽裝成車禍的殺人事件。」

我有種當頭一棒的感覺。

那場車禍之後,保羅飽受後悔的折磨,甚至出現了精神問題。他不是後悔自己沒打好方向盤,而是後悔自己一時失算,卡錯了撞樹的時機——這本是為了殺死副駕駛座上的妻子,並保證駕駛席上的自己安然無恙。

我太大意了。

然而……如此一來,就得重新審視這起事件了。我陷入了沉思。

原來如此!我突然茅塞頓開。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

先前的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兜風地點選在倫敦絕非偶然,他必須選在英國。因為在英國出車禍後,不會有一個熟人立馬趕來,而且最關鍵的是,在英國可以對遺體進行火葬。

「太太,您可別忘記,除了村裡的少年們,戈拉茲德先生還會若無其事地對妻子下毒手。離執行計劃還有些日子。在此期間,咱們無法保證他不會襲擊您。行動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謹慎啊。」

讓-路易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

保羅會殺我?我回到了現實。

說起來,前些天薩姆森也在電話裡說過。

「千萬別小看保羅,他可不是笨蛋。可能會調查通話記錄,你最好少從家裡打電話。」

但是,保羅真的在懷疑我嗎?為了不被揪住尾巴,我自認為行動非常謹慎。

就在此時,讓-路易用無情的聲音繼續說道:

「沒多少時間了,咱們進入正題吧。」

*

「我打算在下週末行動。」

他的聲音十分冷靜。

讓-路易恢復了平日的表情。我也清醒了過來。不能再東想西想了,現在應該專心致志地討論。

「您知道下週六,也就是三月九日晚上,巴黎管弦樂團將在普萊易音樂廳舉辦特別音樂會嗎?有豪華的獨奏者齊聚一堂,討論度好像挺高的。」

「不知道呢。」

我對古典樂不感興趣。而保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沒提到吧。

「戈拉茲德先生特別想聽這場音樂會。他得提前訂票,應該這陣子就會跟您提起。如此一來,下週六的晚上到週日早上,他都不在戈拉茲德宅。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等女傭們回去後,戈拉茲德宅就只剩我和杜邦夫人了。」

只要我和讓-路易合作,應該可以偽裝成強盜的犯罪。

比如讓-路易把杜邦夫人推進螺旋樓梯的空洞後,再把我捆起來。我這個女主人只要說遇到了陌生的強盜,讓-路易也就不會遭人懷疑了。

然而,讓-路易隨即搖頭否定了。

「不,太太,請您跟戈拉茲德先生一起去巴黎。您說自己也要去,他應該沒理由拒絕。要把敵人困在巴黎,您的協助必不可少。」

「意思是我也去聽音樂會嗎?」

「我沒這麼說。您可以陪他去普萊易音樂廳,也可以分頭和女友們一起玩,反正隨您的便。總之確保兩人在巴黎度過週六的夜晚,還得有一個能證明您全程不在現場的有力證人。」

「那你來搞定杜邦夫人嗎?」

我不否認自己鬆了口氣。

但他要怎麼做?對此我感到疑惑。殺人又不遭人懷疑還是很難的。

「讓-路易,你的不在場證明呢?不會要拜託盧克和吉吉吧。」

聽到我的話,他咧嘴一笑。

「您認為我會制定如此簡單的計劃嗎?剛才我答應過您,不會把他們扯進來的。首先,拉博里人都知道我跟盧克的關係。我還沒有蠢到讓摯友來證明自己不在場。」

「可你需要不在場證明吧?杜邦夫人在戈拉茲德宅深夜遇害,即便偽裝成強盜乾的,警察也會調查一遍家裡相關人員的不在場證明啊。」

「確實。不過,我既不打算靠盜竊來偽裝,也不打算讓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幫忙作不在場證明。況且,這很難偽裝成強盜的犯罪。假如有強盜湊巧盯上杜邦夫人隻身在家的日子,還闖進了戒備森嚴的房子,人們通常會懷疑有內鬼。

「太太,執行計劃的只有咱們兩人。而且,這個完美的作戰絕不會讓我們受到懷疑。」

他從容的語氣甚至可以用傲慢來形容。

這信心百倍的樣子,反而讓我擔憂。自負可能會要命——這是他本人告訴我的。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擔憂,讓-路易表情嚴肅了起來。

「太太的擔心不無道理。但請相信我,只要按我說的去做,肯定就能成功。」

「我當然相信你。不然,我今天也不會來這兒。」

我報以僵硬的笑容。

「那我要做些什麼呢?我的任務應該不止把保羅困在巴黎吧?」

視線與視線碰撞出了火花——用來形容這一刻真是再適合不過。如果我就此退縮,這個人會不會殺了我?

「當然不止。太太,此次作戰中您的任務最為關鍵。前提是您得有這個勇氣。」

讓-路易的眼神彷彿看透了我。

現在正是向他坦白秘密的時候,我心意已決。要結成滴水不漏的共犯關係,就必須共享資訊。把命運交給這個人吧。

我深深地吁了口氣。

「你放心,我沒有覺得害怕,會紮實完成任務的。畢竟這是為我遇害的母親報仇。」

*

告別讓-路易,離開「樂卡克」後,我仍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我腦海裡盤旋。他交給我的重要任務——我一想到就顫抖不止。

回到拉博裡村時,太陽已經落山,寒風依舊寒冷。我從巴士站仰望山丘,只見旋風搖晃著光禿禿的樹木,暗紫色的天空下,戈拉茲德宅比平日更多了幾分黑色的壓迫感。比起監獄,它更像刑場,又像在等我歸來的怪人。

我不想跟家裡的任何人說話。一到戈拉茲德宅,我就抱著購物袋直奔臥室。

與讓-路易結束密談後,我在芃休的服裝店隨便買了些東西。有襯衫、毛衣和貼身衣物——我出門的藉口就是購物。女傭在門口迎接時,我吩咐她不用給我備茶。她一定以為我迫不及待地想在鏡子前試穿。

一想到自己不能在意,言行舉止反而變得僵硬。雖然不願面對回家的保羅,可他似乎也心事重重,看來不用擔心他發現我微妙的變化。

晚餐桌上,保羅用漫不經心的語氣提出了那件事兒。

「其實下週末吧,週六有巴黎管弦樂團在普萊易音樂廳舉辦的特別音樂會。這次節目不容錯過,我準備去聽聽。你要一起去巴黎嗎?」

保羅主動邀請我了。我有些出乎意料。簡直求之不得。

然而,萬一這是個精心策劃的陷阱呢。

「是呢,偶爾聽聽交響樂也不錯。」

我謹慎地回答道。

「嘿!太好了。你竟然想聽古典樂,這是吹的什麼風?」

保羅的聲音聽起來是真心覺得高興。

「我以為你肯定要去見那群女友呢。」

「呀,那是我一個人去巴黎的時候吧?有你在,我當然跟你一起啦。還是說,你不方便讓我去音樂會?」

我輕輕瞪了他一眼。

「怎麼會。既然如此,咱們把薩姆森也叫上吧?音樂會結束後,大家一起吃頓飯。好久沒有三個人聚會了。」

「好呀。」

面對喜笑顏開的丈夫,我也欣然同意。

「那我明天就給薩姆森打電話。還可以託他去訂票。」

事情輕鬆搞定。

在一無所知的外人眼中,我們恐怕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夫妻吧。可在深夜的黑暗房間裡,當我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時,恐懼卻再次湧上心頭,我如臨深淵。

如果這都是保羅精湛的演技呢?如果他已經發覺一切,準備先除掉我呢?可他準備在什麼時候動手?用什麼方法?

保羅凝視著我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

「親愛的,我需要你。」

他今晚也含情脈脈地這樣對我說道。

不,想也沒用。我深吸了一口氣。事已至此,只能悄悄完成該做的事情。

讓-路易給我的安排非常簡單。

週六抵達巴黎後,找機會偷偷給保羅喂藥。藥品多少有點兒苦味,最適合在用餐時混入醬汁,也可以加在咖啡裡。只要當天讓他住進醫院,事情就算成功。

藥品由讓-路易準備。雖然會引發劇烈的腹瀉與嘔吐,但沒有致死的危險。目的只是讓保羅在巴黎停留數日而已。

冥思苦想後,我決定不把此次的計劃告訴薩姆森。他本就是個性格正直、富有正義感的人。畢竟是當律師的。哪怕是為了揭發保羅母子的罪行,他也不會允許我犯罪,更別說殺人了。

歸根結底,這是我的問題,當然也是讓-路易的問題。只有在這個復仇故事中,我和讓-路易是一心同體。

只能繼續前進了。我這樣告訴自己。

作者「深木章子」的其他小說

衣更月一族》《鬼畜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