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搭檔(三)

王所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說道:「那麼,那個司機師傅,他也知道整件事,他在替售票員隱瞞?」

「一般人可不會拆繼電器。」展傑說道,「除了那個趙師傅,還有誰能那麼及時破壞證據。」

「他用全額退休金做賭注替售票員掩飾了真相。」王所長嘆了口氣,「如果他當時出面制止,或者在那三個人下車後說出真相,就一點責任也沒有了。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要不去拆那個繼電器就不會受牽連。」

「代價是售票員和她的女兒就完蛋了。」

「唉!」張所長搖了搖頭,「如果你不在車上,他們可能真過了這關了。」

「不會的。」展傑說道,「這隻會讓他們嚐到僥倖的甜頭,膽子越來越大,早晚得栽跟頭。只是栽到我手裡還是別人手裡的區別。那個司機,他以為自己救了她們母女一命,其實是往火坑裡狠狠推了一把。」

這時辦公室的門開啟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展傑一愣,他看到了李正天。

李正天說自己代表刑偵總隊過來看看,順便把人接走。王所長把展傑一通誇讚,展傑見李正天不住審視自己,便打斷王所長的話。

「這是他們實施盜竊的影片,我錄下來的。」展傑說道,「你把這個發給於警官,不怕他們不招。」

王所長興高采烈地走了,展傑跟著李正天走出派出所,上了車。

「能送我一段嗎?」展傑問道。

「去哪?」

「天宮敬老院。」

李正天默默把車開上高速公路。

「去敬老院幹什麼?」

「看我奶奶。」

一路上兩人再也沒說話。直到李正天把車開進敬老院,他壓低了車速,對展傑說道:「明天你報到以後,咱們隊長會和你談話。如果他問你想去哪,你就說想去一組。」

「為什麼?」展傑看著遠處夜幕中的星星燈火,那就是他的目的地了。

「一組是最大的組,組長呂川人很好,能力也強,跟著他你能很快長進。」

「噢。」

「如果去不了一組就去四組。」李正天繼續說道,「四組新組長叫薛楊,也是個不錯的人。他年紀不大,你們估計能聊得來。」

「噢。」

「就是千萬別去二組。」

「噢。」展傑頓了頓問道,「你在哪個組?」

「我……我在三組。」李正天咳嗽了一聲。他不想告訴這個年輕人,身為三組組長的他,組裡只有一個還有五天就退休的老頭。這個苟延殘喘的小組終於要解散撤編了。

展傑下車,李正天叫住他。

「老於和我說了。」李正天俯下頭看著車外的展傑,「那個司機以前見義勇為被歹徒紮了,落下個殘疾。所以公交總隊才幫他。沒想到他會幫售票員隱瞞。」

展傑想了想,問道:「所以你也覺得我多管閒事?」

「你做得對。」李正天說道,「不管以什麼名義作惡都不能被原諒。我們對於每個犯罪的人來說都是多管閒事。」

展傑朝他揮了揮手,走進燈光明亮的敬老院大廳。

「你是吳秀芝的家屬?」護士朝展傑翻了個白眼,又瞟了一眼時鐘,「這都幾點了!」

「不好意思。」

護士不再理他,用力敲打鍵盤,接著印表機傳出呲呲啦啦的聲音,列印出一張收據單。護士把收據單放到桌面上,用圓珠筆在兩筆金額上分別畫了個圈。

「這是之前欠費的。」護士說道,「七千五。」

「好。」

「這是下個季度的費用,兩萬兩千五。」護士用筆頭戳著收據說道,「前兩天老人肚子不舒服,用藥花了五百,合計三萬零五百。」

「那個……」展傑有些窘迫地說道,「能月交嗎?」

「不能!」護士立刻說道,「你這屬於欠費過的,就只能季付。」

「好,那我……明後天過來交錢,可以嗎?」

「你儘快吧。」護士把單據推到展傑面前,「我們院裡有規定,超過時限不續費就送回街道了。我看看,最晚後天。」

「您放心,我一定按時交錢。」

護士於心不忍地嘆了口氣,說道:「固安那邊有個新開的敬老院,比我們便宜一半,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展傑急忙說道,「就住這兒。」

說完話,他欠了欠身,逃出了大廳,一頭扎進無邊的夜幕中。

現在是21:30,回市區的末班車已經過點了。而且就算回去,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找了個僻靜的長椅躺下,頭枕背包,仰望星河。

幸虧是夏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