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長和於警官沒料到展傑居然拒絕,甚至都沒做好立刻擺出不滿姿態的準備,然後就失去了談判的先機和反駁的氣勢。
「司機和售票員在說謊,小偷團伙一上車他們就發現了。」展傑認真地說道,「售票員肯定認識他們,所以才會忽然提醒乘客看好個人物品。」展傑看向於警官,「這在公交車上算是半公開的暗語了吧。我理解售票員不敢招惹他們的心情,如果我是她,我也會擔心自己的安全。她能出言提醒已經是很有良心了。」
「可是被偷那個傢伙全部注意力都被旁邊坐著的大胸妹子吸引了。從他上車開始,兩眼就沒離開過妹子,直到發現錢被偷。」展傑頓了頓說道,「那些錢對他很重要,因為他串了個尼龍繩綁在書包裡。小偷偷錢的時候牽動繩子才被他發現。我想起他上車時向售票員問了半天大興區醫院哪站下車,估計是去給家人交醫療費的吧。那些錢至少得五萬。」
「五萬?」於警官撇了撇嘴,「你知道五萬多厚嗎?什麼錢包能裝下五萬塊錢?你當是日元呢?」
「我什麼時候說裝錢的是錢包了?」展傑平靜地說道,「一個牛皮口袋,這麼厚。」
展傑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五公分的長度。
於警官和王所長對視一眼,這小子語出驚人,原本簡單的案子經他三言兩語變得疑竇叢生,他們也不由得謹慎起來。
「你問我為什麼不同意撤案,就因為他們連看病的錢都敢切。於警官你是反扒的前輩,你應該知道伸手不取救命錢吧。這在過去都用不著我們出手,賊頭兒就把他們清理門戶了。這種人不抓,你讓他們在外面禍害,心裡過意的去嗎?」
展傑一席話把於警官和王所長說的有些燥熱。當然,關鍵在於他們根本不知道牛皮口袋裝著的五萬塊錢,才被展傑打了個措手不及。
於警官立刻問道:「我沒聽事主說過這事啊!」
「對,不過你這是下一個問題。」展傑打斷了他的話,對王所長說道,「你手下搜查他們的時候,沒找到這個牛皮口袋吧。」
王所長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展傑拍了拍自己身上,然後說道:「我身上也沒有。那個領頭的身上只有事主的破手機,那麼這個牛皮口袋在哪呢?」
王所長和於警官看著展傑,就像兩個看魔術表演的觀眾。
「在那個大胸妹子身上。」展傑說道,「那個女孩是他們同夥,她故意穿著低胸吊帶坐在車窗邊的單人座位上,就為了吸引男乘客的注意力。從火車站到大興,二十多公里路程,足夠釣上來一兩條直男魚了。如果有魚上鉤,她就通知同夥在大興某站上車作案,然後分批下車。但是這次驚動了事主,所以同夥們只能提前下車,下車前把贓物轉移到了她身上。」
「原來是這樣。」王所長恍然大悟。
「下一個問題。」展傑繼續說道,「為什麼事主沒和於警官報告這件事?」
「是啊,為什麼?」於警官附和道。
「肯定是有人把這錢還給他了。」展傑回答道,「否則他不會選擇和解的。」
「是那個女孩把錢還給他的?」於警官猜測道。
「不知道。」展傑搖了搖頭,「那時候我已經下車了。不過你可以派人聯絡一下事主,一問便知。」
於警官舉著電話走出會客室,因為突如其來的五萬塊錢,這個案件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改變。
「不是那個女孩給的吧。」王所長說道。
「我猜不是。」展傑說道。
「那你猜是誰?」王所長湊過來問道。
展傑抬頭看了眼電子鐘,已經17:55了。
「你不著急走嗎?」展傑問道。
「不著急了。」王所長擺了擺手,「你快說!」
「我猜是售票員。」
「什麼!」
「是售票員!說是售票員在車裡撿到的!」於警官推門而入,舉著手機喊道,「把那三個傢伙提出來,我要審他們!」
辦公桌上擺著十個一次性餐盒,裝著樓下東北菜館的五大招牌菜:溜肉段、五花肉燉粉條、鍋包肉、小雞燉蘑菇和炒肉冷盤。
王所長舉著一盒米飯往嘴裡填,十七歲的女兒看著一桌子油乎乎的菜,不知道何處下筷,只好撿冷盤的黃瓜絲和蘿蔔絲吃。
「姑娘多吃點!」王所長夾了一柱粉條放到女兒面前的滿滿當當的飯盒裡。
展傑看著這一桌子硬菜,也直替王所長的女兒頭疼。女兒終於忍受不了油膩的老爹,抱著飲料到裡間休息了。
「你說說,你怎麼發現的?」王所長抹了抹滿嘴油,扔給展傑一根菸。
「因為我在車站等車的時候就注意那個大胸妹子了。」展傑低聲說道。
「哦?哈哈哈!」王所長笑了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展傑跟著笑了笑,「我注意她,是因為她等了好幾輛車。在首發站發車的公交車基本都很空,她也沒有等人,那她在等什麼?」
王所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問道:「你既然看到她等了好幾輛車,也就是說你也等了好幾輛車。」
「對。」展傑點點頭,「我本來沒打算來這邊的,我想今天就去報到。但總務科的人說今天下午開會,沒時間給我辦手續。」
展傑話只說了一半,並沒有說來這邊做什麼。王所長也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讓他繼續說。
「我跟著她上車,看到司機和售票員都和她有眼神的交流。」展傑說道,「司機和售票員認識固定乘客也很正常,但是售票員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種帶著擔憂的憤怒。」
「帶著擔憂的憤怒。」王所長重複道。
「後來三個小偷上來,售票員忽然廣播,我就猜到他們之間認識。他們毆打事主的時候,售票員急切地看向女孩。三人下車前,其中一人把牛皮紙袋交給了女孩。售票員看到了,當時她的眼神非常慌亂,這不應該是旁觀者的反應。從年齡差來猜,她可能是其中一個人的母親。我想起她看著女孩的眼神,才明白我漏掉了一種情緒。」
「什麼情緒?」
「無奈。母親被女兒裹脅的無奈。」展傑說道,「她知道女兒在犯罪,但她不敢阻止她。也許是擔心女兒的安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