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天再次看到高勇的時候,恨不得一拳砸碎他寫滿挑釁的鼻樑。他的確有挑釁的資本,對於一個已經認下全部罪名的人來說,沒什麼能再刺激他了。
「謝謝你。」高勇出人意料地向他點頭致意,頗為誠懇地說道,「謝謝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不意味著你不該死。」李正天說道,「只不過換個合適的死法。」
「費心了。」高勇張大嘴吸了口氣,既像是在笑,又像是打哈欠,「能給我支菸嗎?」
李正天點了支菸遞給他,然後盯著他的臉。
「那天夜裡你把那支黃金槍扔在現場,是故意引我們找到高家吧。」
高勇用力抽了幾口,很快整張臉都被煙霧籠罩住了。
「你怎麼打聽到那把槍是我的?」高勇笑著反問道。
李正天點點頭,繼續問道:「你既然是高家的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高勇默默抽了兩口,然後掐滅,小心翼翼放進胸兜裡。
高勇轉了轉眼睛,說道:「我知道了,是賣槍的老蔡和你們說的吧。這個老東西,我會好好報答他的。」
裝模做樣。李正天鬆了口氣,只要肯開口就好,就怕死魚不張嘴,那才真麻煩。他決定跳過試探和周旋的環節,直奔主題。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李正天不緊不慢道,「不過既然你都認罪了,那就從頭聊吧。」
「隨便。」高勇伸出手指,「再給我支菸。」
李正天又點了支菸,遞到高勇手上,繼續說道:「半年前,高喬從快樂同城網購買幼女的秘密被包皮匠發現了,所以高喬想殺人滅口。但他知道就算包皮匠消失了,警方也不會停止調查,可能還會翻出他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包皮匠死在警察面前,一了百了。於是他讓你冒充警察抓了包皮匠,找個機會在我們面前弄死他。你發現我們盯上了模特廠的保安,所以就冒充包皮匠約保安交易,最後在天台下面的夾層裡給我們演了一齣大變活人。說說,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方法的?」
「你也說了,要讓他死在你們面前。一時半刻也沒別的法子了。」高勇聳聳肩說道,「好在那傢伙和我身高體型都差不多,就搏一把嘍。反正就算你發現了破綻,我還一些應急措施。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槍一響就拉胯了。不過也好,膽小救了你一命。」
李正天走到他面前,把他手裡的煙和口袋裡的煙扔到地上踩碎。
「你說的對,我的確沒能發現你的詭計,雖然你已經露出破綻了。」李正天轉頭看向林兮,「你問我為什麼包皮匠每次都交易30公斤那個什麼原料,最後一次交易只要了5公斤。因為最後一次是他冒充包皮匠聯絡保安,他不知道包皮匠每次要買多少原料。」
林兮點了點頭。
「還有這種事?」高勇撇了撇嘴,然後說道:「能不能再給我根菸?」
「可以,不過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李正天點了第三支菸,「你是怎麼找到包皮匠的?」
「我沒找他啊。」高勇有些詫異地停頓了一下,「是他找我的。」
「他找你的?」李正天遲疑了一下。
他立刻想通了這件事。是啊,手握著全市公安資源的刑偵總隊尚且找不到包皮匠,高喬和高勇怎麼可能找到。高喬家大業大,包皮匠找到他是合理的。
「他找你們幹什麼?」李正天問道。
「還能幹什麼?勒索啊。」高勇笑了起來,」他找我勒索一個億。」
「勒索?一個億?」李正天一邊重複,一邊把煙遞給高勇。
「他說他手裡有二百多個性侵案的證據要賣給我,否則就交給警察。我假裝答應了他,讓他帶著材料見我。」高勇抽了口煙,然後掐掉菸頭,把煙小心翼翼放在口袋裡,「為了讓他相信,我還特意準備了兩百萬現金,作為定金放在他指定的地方。如果他沒那麼貪心,拿著這兩百萬遠走高飛,也不會死了。所以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話真是太對了。」
李正天沒功夫和他探討人性的弱點,他附身盯著高勇,問道:「你有沒有假冒警察?」
「我為什麼要假冒警察?」高勇看著李正天說道,「是他來勒索我,當然知道我的身份了。」
李正天回憶著包皮匠和蘇哲的對話,雖然只是微信語音,但說的很清楚是去聯絡警察了。難道他沒和蘇哲說實話?一個情景在李正天眼前慢慢顯影,包皮匠為了錢背叛了搭檔蘇哲,但他沒有臉面說實話,於是扯了個找警察報案的謊。
想著蘇哲不顧一切為包皮匠報仇的樣子,為包皮匠狂熱聲辯的樣子,毅然決然獨自完成這番未竟之事的樣子,李正天又覺得好笑,又想嘆氣。
可如果包皮匠主動找到高喬,不存在那個約見他的警察,那麼一直徘徊在自己腦海邊緣的那個影子又是誰呢?
「其實一開始是打算給他的,沒想到他見面之後又改口說要一億美元。」高勇搖頭道,「這種不講信用的人肯定是不能留的,他這是自尋死路。」
高勇看起來不像在撒謊,他也沒必要撒謊。李正天決定先把這個疑點放在一邊,集中精力把高勇攻克下來再說。
於是他順著高勇的話說道:「但他也沒放過你們,即便死了,還是用某種方式舉報了快樂同城網。然後你們就忙著掩蓋快樂同城網的黑幕。」
「不,快樂同城網是我舉報的。」高勇笑著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