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李正天怔了一下,旋即想通了邏輯:買通網站負責人和幾個女人認罪,以介紹賣淫定案,掩蓋真正的罪行。就像用爆炸來滅火,看似荒唐,實則爆炸會吸走氧氣,失去燃燒的條件,是山林滅火最有效的方法。

果然,高勇也說道:「和組織強姦幼女比起來,介紹婦女賣淫的罪名可要小多了。而且儘快結案對所有人都好。」

更重要的是,快樂同城網案是分局立案偵查。雖然警方系統內資訊共享,但是分局極少關心刑偵總隊的案子,所以辦案人員根本沒想到這起網路賣淫案居然能和包皮匠案扯上關係,只是按照程式匆匆移交檢方了。

原來如此,李正天理順了來龍去脈:包皮匠見財起意,拋下蘇哲去勒索高喬和高勇,卻和蘇哲說自己去向警方舉報。高勇殺了包皮匠,又舉報了快樂同城網——以介紹婦女賣淫而非組織強姦幼女的罪名舉報。於是蘇哲認為是警方有人殺害了包皮匠,又隱瞞案件真相,這才憤而繼續作案挑戰警方。

高勇和蘇哲共同製造了一個大漩渦,把他捲了進去,差點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展傑把ai爬蟲程式嵌入到警務系統裡,這是一個有自主學習能力的大資料採集和智慧匹配的程式,相當於五百個警校學生同時工作的效率。他根據蘇哲的戶籍地和生日,篩選出五十個在上次人口普查中銷戶處理的男性。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因為有犯罪記錄而銷戶,幾個人是因為出國移民。但是這些銷戶記錄裡沒有照片,如果一個個去找又是個大工程。展傑思考著案件所有細節,這其中一定蘊含著蘇哲身份的線索。他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一個細節。

蘇哲綁架奚莉莉時,撬開了號稱最保險的賓士g越野車,拔掉了電池電源。張大超當時就說這是一個行家。

展傑很快從五十個銷戶人口中找到了一個名叫秦衛東的男人,他在本世紀初涉嫌盜竊廣本雅閣上百輛,最終只落實了三輛,判了三年,出獄後銷戶。緊跟著ai程式又推送出和秦衛東相關的戶籍資訊,他曾經結過婚,有個女兒,女兒十一歲時墜樓死亡。展傑算了下時間,女兒死亡正是在他服刑期間。

展傑點開秦衛東的案件資料,裡面還有幾個他的同案。展傑把這幾個名字輸入查詢對話方塊,很快顯示出結果,其中把他送進監獄的同夥現在已經是個小老闆了。

就在這時,新任技術科長楊柳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在蘇哲丟棄的兩輛麵包車上發現了一個重大線索。那兩輛車的車架號都已經磨平,找不到身份資訊,但是她把車解體後在右後輪的懸掛和底盤之間的連線處找到了一個帶鋼印的豁口。這是車輛即將被拆車報廢的標識,鋼印上有車輛報廢場的名稱簡寫。

「龍陵車輛報廢場嗎?」展傑看著螢幕問道,「京北物流基地旁邊的那個。」

「你也發現了?」楊柳興奮地喊道。

難怪蘇哲要讓白蒙去京北物流基地,原來他一直藏身在出賣他的同夥名下的報廢場裡。

車輛報廢場通常位於郊區,佔地極廣,而員工又非常少,所以根本不可能巡查到場子裡的所有角落。況且他們也不會巡邏,報廢車送到這裡來之前已經拆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這裡就相當於一個汽車垃圾場,誰會看守垃圾場呢?

這是個天然的藏匿地點。

展傑知道蘇哲身上有槍,所以又穿上了防彈衣。景櫻看到他穿防彈衣,於是過來問他要去幹什麼,他說要去抓包皮匠的同夥。景櫻的臉色一下就變得煞白,漂亮的眼睛泛起了淚花。

展傑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轉身說道:「明天晚上我找你做心理治療。」

「好。」景櫻點了點頭,顫抖著問道,「你要一個人去嗎?」

「當然不是,我找了好多人。」他微笑地說道。

「等一下!」景櫻喊道,然後拿出一個綠腕帶戴在展傑手腕上,告訴他這裡面有定位器,如果他有危險,就按下上面的按鈕,她就能看到。

展傑雖然知道這玩意沒用,但還是很開心地戴在手上。

手機在李正天褲兜裡震了一下,但他沒有掏出來看。

「看來你沒少給高喬擦屁股。」他盯著高勇的臉說道,他要發起進攻了。

高勇聳聳肩,繼續迴避和高喬有關的問題,答非所問地說道:「這世道不就是弱肉強食嗎?我手裡有鈔票,讓誰把屁股撅起來誰就要撅起來。」

「所以你也想有錢。」李正天順著他的話說道,「你發現那些強姦幼女的男人大多有錢有勢,又怕爆光,是勒索的最佳人選,於是你冒充警察去勒索他們,既能發財,又能封住他們的嘴,最重要的是這個過程中你根本不用露臉。」

高勇撇撇嘴,不置可否。

「你以為天衣無縫,可還是露出馬腳了。」李正天眼中迸發出光茫,「有個叫田媛的女孩體檢時查出遭到性侵,這個事你記得嗎?」

「你說什麼?」高勇問道,但眼神卻飄忽了一下。

「田媛第二任繼父。」李正天一邊說一邊點了支菸,彷彿這個名字無比惡臭,「這個軟蛋主動交代了所有事情。當醫院通知他田媛被性侵時,他擔心自己罪行暴露,於是打電話給負責包皮匠案的警官,舉報前任繼父強暴孩子,想把事情全推到前任身上。他說那個警官是在田媛母親被害後主動聯絡他的。可他見過了我們所有的人,沒找到那個警官,所以這人是誰呢?而且,包皮匠殺害了多名女性,為什麼這個警官唯獨聯絡他呢?」

高勇轉了轉眼睛,似乎在思考這個疏漏會產生的後果。

「所以我就想,會不會是你呢?你也幹過假冒警察的事。」李正天說道,「於是我就給他看了你的照片。」

高勇表面平靜,心裡卻翻起了巨浪。他已經猜到李正天的意圖:既然那個男人認出自己,警察肯定會聯想到高喬,說不定那個女孩也還記得高喬。當初狠一點滅口就好了,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賣。

「還有那個前任繼父,堂堂恆泰集團的董事長,明明富可敵國,卻連區區幾萬塊的救命錢都能耍賴。那可真是田媛弟弟的救命錢!難怪田媛對他記憶深刻,而且願意出庭指證他。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

李正天證實了高勇的擔心。

高勇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所以你們要去抓高喬了?」

「還不到時候。」李正天看著高勇,「我要等著他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