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太打來電話的時候,李正天和林兮正在去看守所的路上。林兮的手機連線了車載藍牙,當蘋果鈴聲在轎廂裡乍響的時候,李正天嚇了一跳,不小心按到接聽鍵上。
緊接著柏林之聲音響裡傳出一連串惡毒的辱罵,等李正天緩過神來,郭太太已經咆哮著讓林兮不要裝聾作啞,趕緊說話。
這時候再掛電話已經來不及了,李正天偷偷瞟了林兮一眼,她臉色煞白,氣得直哆嗦。
林兮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問道:「郭太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發這麼大脾氣。但是請你先把事情說清楚了。你這樣像潑婦一樣劈頭蓋臉罵一頓,只會顯得你自己沒素質。」
「我沒素質?」郭太太咆哮道,「你個倒貼沒人要、犯賤當小三、臭不要臉的爛貨有素質!你說,郭博英給你買房花了多少錢!」
「買房?」
「別跟我裝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倆的破事!」
「我的確是要買房,但是我沒找他借過一分錢,他也沒給過我一分錢。」林兮聲音越來越大,「你聽懂了嗎?郭太太?如果你先生挪走了一大筆錢,我不知道他花在什麼地方了,反正沒花在我身上,我也不會要他的錢。」
「信了你的話就有鬼了!」郭太太怒吼道,「我警告你,趕緊把錢還回來!否則我明天就讓你捲鋪蓋滾蛋!」
「我已經告訴你了這事和我沒關係,你應該去問你老公把錢花到哪了!」林兮一邊喊一邊用力拍打著車載顯示屏,終於掛上了電話。
她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李正天把車聽到路邊,下車抽了一根菸,回來看到林兮哭得更厲害了。他糾結了一下,終於把胳膊伸到她後背。林兮撲在他懷裡放聲大哭,終於將壓抑了許多年的情感宣洩出來。
李正天一邊輕輕拍她的後背,一邊看著儀表臺上的機械時鐘,想著一會如果趕不上晚飯前提審高勇,就得先找地方吃飯。那邊有個老五烤串不錯,就是不知道林兮願不願意吃蒼蠅小館。接著他又開始琢磨提審高勇的時候該怎麼問,才能撕開這小子的心理防線。
他這一走神,就沒聽到林兮說什麼,於是嗯嗯啊啊地應付幾下。沒想到林兮從他懷裡離開,淚眼婆娑望著他問道:「你也覺得我活該?」
「沒有沒有!」李正天連忙擺手,「我剛才走神了。」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和婉柔相處的有限經驗告訴他,有時候說實話更會無窮後患。
「那你想什麼呢?」林兮果然追問道。
「我……我想……」李正天結巴了一下,「我想你這麼好的女人,早就應該和他一刀兩斷,開啟新生活!」
「真的?」林兮抹了抹眼淚,「那我是不是沒人要?」
「她瞎說!」李正天立刻大聲說道,「他倆才是天生一對!要我說你索性就抓住這個契機徹底和過去的自己說拜拜。真的,和他在一起沒有好兒!」
林兮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又委屈了起來,對李正天說道:「能再抱我一下嗎?」
「行吧。」李正天探過身去,用力抱緊林兮,然後閉上眼睛。
「啪啪啪!」
李正天睜開眼,看到有人敲窗戶。他降下車窗,看到了一個交警。
「嘛呢?大白天的!」交警把手伸進來,「行駛本駕駛證。」
李正天掏出警官證遞過去,陪著笑臉說道:「兄弟,自己人。」
交警看了看警官證,又看了看坐在副駕梨花帶雨的林兮,於是把警官證還給李正天,催促道:「趕緊回家吧!好好哄哄。」
「好好!這就回家。」李正天從後排的塑膠袋裡掏出一盒煙遞過去。
交警接過去塞到褲兜裡,衝著悠悠開走的車喊道:「好好哄哄!」
李正天一邊開車一邊好奇地看林兮用紙巾洗臉。剛才她的妝都哭花了,只能洗掉重來一遍。林兮化妝比他單手上銬還熟練,很快就收拾好了。她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看來已經把悲傷都掩埋好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她把化妝品塞回包裡,然後側著頭看向李正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李正天被她看毛了,問她為什麼要盯著自己。
林兮咳嗽了一下,還拖著一點鼻音說道:「你剛才看到我哭了。」
「嗯?」李正天瞟了她一眼。
「你還看到我卸妝後的樣子了。」林兮繼續說道。
「為這點事滅口不值當吧?」
「滅口?」林兮被逗笑了一下,然後白了他一眼,對著鏡子捋了捋頭髮,說道,「你不要以為見到了我最軟弱的一面,就可以怎麼樣了。」
李正天聽她語氣冰冷,於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她果然板起了臉。
「就可以怎樣了?」李正天反問道。
林兮想了想回答道:「就以為抓住了我的軟肋。」
李正天本來想說這是郭博英愛乾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道:「誰敢抓林大處長的軟肋啊,不混了?您放心,今天的事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就算有那也是你自己說出去的。不過……」
「不過什麼?」林兮問道。
「不過看起來郭博英揹著她老婆挪用了一大筆資金。」李正天說道,「他老婆既然說是買房,那少說也得幾百萬吧。這麼多錢他拿去幹什麼了?不買房子不買地的。」
林兮早就聯想到郭博英向她借錢的事情,但她猶豫了片刻,沒有接話。因為這個契機,兩人都歸於沉默。
車子開上三環路,逐漸擁堵了起來。天色將晚,灰濛濛地讓人懨懨欲睡。李正天打了個哈欠,林兮開啟天窗讓他抽菸提神,李正天拒絕了。這時林兮拿起煙點上,熟練地抽了兩口。
「你還會抽菸?」李正天十分驚訝。
「以前抽過。」林兮給李正天一支,「後來戒了,懷孕。」
李正天一口煙嗆在嗓子裡,咳嗽了起來。
「沒生下來,四個月的時候,打了。」林兮平靜地說道,然後優雅地彈了下菸灰。
「和郭博英的?」
林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