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李正天思索了好久,從這封信看來,蘇哲認定包皮匠已經死了,那麼他看到的包皮匠又是誰?他絕不可能認錯的。難道他們一共有三個同夥?他想不通這個問題,索性先放在一邊,開啟了第一個影片。

影片裡,一個眉毛和頭髮都被刮光的女人坐在地上,身上裹著灰色的針織袋遮羞。李正天看了半天,終於認出這個女人就是陳燕妮。

「我是快樂同城網的員工,我叫陳燕妮。」她說道,「我們為了賺錢,挑選出帶著女兒生活困苦的女性會員,慫恿她們和那些戀童癖的男人交往,讓自己的女兒陪他們睡覺。」

「你們是怎麼慫恿的?」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先接觸她們,試探她們是不是排斥,如果不排斥就和她們聊,告訴她們很多人都這麼做,從古至今這都這樣,沒什麼不正常的。況且古代孩子十二三歲都結婚生子了,現在小孩吃得好發育好,十一二歲就可以了。她們有一部分是生活不下去,還有一些是追求更好的生活,就都非常願意。而且我們提供的客戶都是非富即貴,是她們一輩子也攀不上的圈層。我們從來沒有強迫別人,都是她們自願的,我們只是中介。」

「正因為有那些非富即貴的客戶,所以你們即便被舉報,也沒有挖出來這些事情,對吧。」男人說道。

「這個我不知道。」陳燕妮搖頭道。

「說你知道的。」

「有個警察找到我,讓我把這些事全都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如果說了我還有我的孩子都會死。如果我不說的話,我們就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所以也沒有人追究你?」

「沒有,我只是幹活的,我們老闆被抓了。」

「你總共介紹成功了多少對?賺了多少錢?」

「二百多對。每次成功介紹收費五萬,我提成10%,一共一百多萬。」

「她們的資料你還有嗎?」

「我放在了一個u盤裡。」

「在什麼地方?」

「就在我以前的辦公室裡,窗臺的花盆底下。」

李正天回憶了一下,沒看見窗臺上有花盆。

「你知不知道還有別人幹這樣的事?」

「不知道。」陳燕妮麻木地搖搖頭。

「如果你知道你因為幹了這種事,有一天要被活活烤死,死之前還要親眼看著生病的孩子在家活活餓死,你還會這麼做嗎?」

「不會。」陳燕妮又麻木地搖搖頭。

「你覺得你做錯了嗎?」男人問道。

陳燕妮忽然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像復讀機一樣說道:「我們只是中介,沒有強迫任何人。這些客戶是她們一輩子也高攀不起的圈層。沒有我們介紹這些客戶給她們,她們就要去賣淫,還要讓女兒去賣淫,甚至凍死餓死。我們是積德行善,救人危難。」

畫面戛然而止。李正天開啟下一個影片,是處決陳燕妮時的錄影。他在陳燕妮被拋屍當天就看到了這個影片,儘管他也算見多識廣,但還是無法接受像屠宰動物一樣殺人。尤其陳燕妮也被折磨成一隻沒有思想、任人宰割、只會發出生理反應的動物,這讓他很長一段時間一想起來就不寒而慄。

所以他立刻關掉了這個影片,然後點了支菸,開啟下一個影片,影片中的女人正是奚莉莉。她同樣被剃光了頭髮和眉毛,四肢綁在一起,臉朝上地吊在水池上面。池子裡是乳白色的液體。

「我說!我什麼都說!」奚莉莉在半空旋轉著,撕心裂肺地喊道,「張珂是被高喬帶著玩的!高喬就喜歡這個,所有人都知道,他養了好多小女孩。張珂和他玩了幾次,就對白靜下手了。」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管?」

「我不敢管,我怎麼敢管他?」奚莉莉哭了起來,「那是我女兒,我心裡也不好受。但是又能怎麼辦呢?他根本不聽我的,隨時都能把我趕走,我真的沒有辦法!而且……而且白靜每天穿得那麼風騷,不就是為了勾引他嗎?她自己都不要臉,我為什麼要管她?」

「你是說她主動勾引你丈夫?」

「對!沒錯!是她勾引我丈夫的!她就是個賤種,是個壞胚!」奚莉莉忽然像瘋了一樣歇斯底里地吼道,「她就是個討債鬼!就因為她,我被白蒙那個窩囊廢害了十年!沒有她我早就過上現在的日子了!就算補償我,她陪張珂睡睡覺又怎麼了!我的人生這麼美好,全都被她毀了!」

「你果然是從地獄逃出來的魔鬼。」一雙手扒開了奚莉莉的嘴,把潛浮呼吸管塞到她嘴裡,然後套上橡皮筋。

「回到地獄去吧。」

一陣鐵索轉動的聲響,奚莉莉掙扎著沉入乳白色的液體中。

李正天關掉影片,在筆記本上寫下高喬兩個字,然後開啟瀏覽器,搜尋這個名字,第一條就是恆泰集團掌舵人高喬將在今晚出席企業家年會併為年度十大新晉企業家頒發獎盃。

他聯想到陳燕妮口中非富即貴的客戶,把這麼大的案件隱瞞下來,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難道就是這個高喬嗎?高喬是企業家協會的名譽副主席,郭博英是企業家協會的座上賓,他們相熟也是正常的。

他感覺自己正在撥開烏雲,於是開啟一個pdf檔案,是快樂同城網的會員線下活動登記表影印件,裡面有詳細資訊。李正天看著影印件裡的女人照片,想起她也是包皮匠案的受害者。

如果他們的目標是殺掉這裡面所有的女人,那麼他們才完成了1/20。李正天覺得脊背發涼,就算他們已經知道了蘇哲就是另一個兇手,組織全網通緝,在他們真正抓到人之前,蘇哲也有足夠時間再殺一兩個人了。

姑且認為這些女人都是有罪的,那也要交由法律來審判,而不是讓這個變態殺手來充當法官。但是他很可能已經在行動了,想到這裡,李正天疲憊的腎上腺又開始分泌激素。

他又把天台撿到的u盤插進電腦,重聽一遍蘇哲和包皮匠的對話。他叼著煙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東邊的夜幕下緣已經浮現出魚肚白。他看著玻璃中邋遢而疲憊的中年人,他還以為是心裡住著那個強壯勇猛的青年呢。那個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就下場了,偷偷摸摸換上了這麼個招人討厭的中年人繼續扮演自己。

他苦笑一下,覺得偷偷摸摸還挺符合他現在的狀態,畏手畏腳、沉默寡言,投鼠忌器、患得患失。所以有時候他甚至會羨慕展傑,年輕真好,有什麼辦法能再換回從前那個少年呢?

忽然之間,他發現了自己邏輯裡有一個死角。這個死角幾乎把他拖入敗局,好在最後時刻被他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