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氛圍立刻壓抑下來,景櫻看著展傑陷入思考。
「想什麼呢?」展傑問道。
「我在想你要不要進行心理干預。」景櫻回答道。
「貴麼?」
景櫻笑了,然後說道:「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不會開玩笑。」
「工作的時候我的確比較嚴肅。」
「可以給你打折,但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景櫻說道,「我一直很好奇。」
「好啊,你先給我剝根香蕉。」
景櫻給展傑剝了根香蕉,然後問道:「你為什麼要住在地下室?」
「便宜。」
「為什麼不回家住?」
「沒家。」展傑說著咬下來一大口香蕉,在嘴裡嚼了起來。
景櫻看著他把香蕉嚥下去,才問道:「你怎麼會沒家?」
「我爸,嗯……」展傑想了想說道,「腦梗偏癱了,住養老院。每個月要花很多錢。」
景櫻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那你也可以住在家裡。」
「我還有個哥哥。」展傑笑了,「他結婚了,住在那個房子裡。」
「沒見你們聯絡過。」
「我們很少聯絡。」展傑說道。
「你也沒有朋友?」
「有兩個。」展傑說道,「肖亮是一個。我那個領導和咖啡廳老闆勉強算一個。」
「怎麼你能把日子過得這麼慘?」景櫻不可置信地看著展傑。
「你上學的時候是不是經常被人欺負?」展傑忽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景櫻挑了挑眉毛。
「我第一次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展傑溫柔地看著景櫻,「以前我上學的時候有一個女同學,和你有一樣的眼睛。」
「後來呢?」
「大家都知道她母親是個妓女,所以她經常被人欺負,尤其那些痞子。我也經常被人欺負,但我那時候已經學會打架了。我看不了有人被欺負,更看不了那些看熱鬧的人汙衊一個少女是賤貨。於是我就保護她,跟那些人幹架,經常一打三一打五。」展傑停頓了一下說道,「後來有一天朋友叫我打球,我沒送她回家。結果那天她被那些痞子輪姦了。我當時根本不知道,只知道她一直不來上學,一個月後才知道她自殺了。」
景櫻吸了口冷氣。
「那幾個朋友不過是班裡比較聊得來的同學,那天比賽缺人,我實在抹不開面子才答應和他們一起打比賽。沒想到就因為這個可笑的面子,我失去了真正的朋友。從此以後我就很少和別人交往了,而且絕不再因為這些無謂的交往耽擱正事。」展傑說道。
「你也不能怪自己,你保護不了她一輩子。」景櫻說道。
「但我至少能保護她到有能力保護自己。」展傑認真地回答道。
「後來呢?」
「什麼後來?」
「那些輪姦她的人,你沒有報復他們?」
展傑搖了搖頭,說道:「他們都判刑了,還沒放出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很難說,他們出來後我能不能忍住不去報復他們。一提到這幫畜生,我心裡就會升起一團火,雖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你確實應該心理干預了。」景櫻拍了拍展傑的肩膀,「明天晚上正式開始吧。」
「這麼嚴重?」展傑半開玩笑地問道。
「其實你很清楚。」景櫻湊到他面前,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這裡住著一隻怪物,如果不控制,早晚會變成一隻魔鬼。」
展傑愣了一會,然後才緩緩說道:「你還沒說價格呢。」
「一次一百吧。」景櫻聳了聳肩,「但只能在非預約時段。」
李正天像做賊的一樣溜進刑偵總隊大院。剛才郭博英帶人追到電科大廈,李正天讓人下去拖住他,自己到地下停車場叫了一輛網約車,這才暫時逃了出來。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郭博英隨時會找上門來。
他把張大超的路由器插到電腦上,彈出一個資料夾。裡面有三個影片、無數個pdf檔案和一個快捷檔案。李正天開啟快捷檔案,裡面寫著:
張警官,你好。這些就是你想要的全部真相。我相信你是個正直的人,希望你能讓真相大白。但我現在還不能自首,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你不用找我也不用勸我,我的搭檔就是因為聽了你們的話,被你們害死了。所以,你做你該做的事,我做我該做的事,如果有一天我們遇上了,那就看老天認為誰對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