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李正天和展傑跟著導航來到三里屯步行街,李正天想起來,包皮匠第一次拋屍就是正對著工體北門的長椅上。於是他坐在長椅上,看著工體北門,然後從ipad裡翻出當時拍攝的照片,一模一樣的角度。

他忽然在照片上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拋屍當天,馬路對面公交車站的廣告牌上投放的是快樂同城網的廣告。

展傑跑過來告訴他:「張大超在附近接了個電話,通話時間十分鐘。呼叫方是網路電話。」

張大超是在和蘇哲打電話嗎?為什麼要在這裡打,他們說了什麼?蘇哲為什麼要把他引到這裡來?這些問題在李正天的腦袋裡跳來跳去,他卻一個也抓不住。

這時手機又響了,是姜力打來的。

「他離開這裡後去了北小街的過街天橋。」姜力在電話裡說道。

「過街天橋?」李正天說道,「那不就是第二具屍體拋屍的地方?」

「你也看出來了。」姜力頓了頓說道,「我已經安排人查了,有訊息通知你。」

「你沒覺得這不同尋常嗎?大超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他為什麼會被這個蘇哲帶著到處跑?再說抓人也不是他的責任,他完全可以打電話……」說到這裡李正天頓住了,張大超的確給他打過電話,但他拒接了。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他既然沒打電話求援,就說明他當時覺得自己並不危險,而且蘇哲和他談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說到這裡,李正天忽然靈光一閃,快步朝著車子走去。

「我去包皮匠自殺的地方看看。如果蘇哲是他的同夥,這個地方對他有特殊的意義!」李正天邊走邊說,「還有,槍殺在車裡發生的,你調監控的時候注意看看車裡有沒有別人。」

「好!注意安全。」姜力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正天和展傑趕到工廠區的時候,車裡的電子鐘顯示剛過了12點。這裡一片漆黑,寂靜無人。好在今晚有一輪超級圓月,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展傑把車熄火,兩人在黑暗中坐了一會。

「帶槍了嗎?」李正天問道。

「手扣裡。」

「一會我在前面走,你拿槍在後面跟著。」李正天一邊說一邊推門下車。

他在路邊撿了根樹杈,拿在手裡比劃兩下,感覺還挺趁手,於是一手拎著樹杈一手拿著手電走進敞開的鐵柵欄。展傑貓著腰跟在他十步以外,這個距離既不容易被發現,又在他的有效射程裡。

因為展傑要邊隱蔽邊前進,所以李正天走的也很慢。他們一前一後穿過黑洞洞的廠房,風一吹,荒草沙沙的響,大樹的枯枝隨風搖擺,在牆上和地上投射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李正天走進廠房,他向四周望去,清冷的月光透過空洞的窗戶照進來,染白了牆壁和地面。他好像穿越到了一萬年以後,不再有人類的世界。那才是世界本來的樣子,沒有繁華,就沒有荒蕪;沒有高貴,就沒有低賤;沒有時間,就沒有死亡;只有寧靜的永恆的月光,灑在這個沒有名字的地方。

李正天順著鐵架樓梯爬到二層,這是他和包皮匠交易的地方,他用來擋子彈的鋼架還在。他在月光裡看到了兩雙腳印,其中一雙是張大超的。張大超一年四季都穿著絕緣靴,絕緣靴的鞋底形狀獨特,他一眼就能認出來。另一雙是昂貴的義大利手工皮鞋,這種皮鞋的鞋跟同樣十分獨特。

李正天似乎看到他們兩個人並排站在月光裡,一動不動,站了好久,以至於一天後還留下清晰的腳印。然後兩組腳印並排往樓上走,腳印開始模糊起來,但能辨別出他們是往天台走的。

李正天跟著腳印來到天台,眼前變得明亮了些。月光鋪在天台上,映在厚厚的積雪上,兩人的腳印朝著天台邊緣走去,然後又從右側轉了回來。李正天吸了口冷氣,上一次他來這裡還是炎炎夏日,轉眼已是數九寒冬。

他來不及感嘆時光流逝,跟著腳印往前走,走到了包皮匠跳樓的地方,看到了一個臨時搭起來的祭臺。祭臺上擺放著菸酒果品,還有一個u盤,上面拴著一根紅繩。李正天拿起u盤,冰的扎手,應該是在這裡等他們好久了。

展傑跟著過來,看李正天要把u盤裝到胸兜裡,立刻叫住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袋子,把u盤塞到袋子裡,然後把袋子交給李正天。

「這是乾燥袋。」展傑小聲說道,「你直接放身上,升溫太快會結露,有可能損壞電路板。」

李正天點點頭,兩人繼續在祭臺旁邊搜查,沒找到別的有價值的東西。兩人順著腳印繼續往前走,繞了天台半圈,然後又回到樓梯口。

展傑忽然一把拽住他,低聲叫了聲:「有人!」

李正天順著展傑的目光望去,他們進來的方向彷彿亮起黃色的光亮,很快就消失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李正天確定那就是汽車的遠光燈。開車的人應該是看到了他們的車,所以立刻關掉了車燈。李正天和展傑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跳下樓梯。

兩人剛衝出廠房,就看到了一個人影朝他們走來。展傑一句「警察別動」還沒喊出口,對方忽然抬起手來,劃出一道銀光。李正天意識到不好,立刻把展傑拽回來,就在這時火光一閃,槍響了。

「真槍!」李正天低聲說道,兩人躲在門裡,看到被月光照亮的牆面上映出一個高大的黑影。影子緩緩走過,在門口停了下來。

他慢慢轉過身,門口出現了一道細長的影子。一道白光先照了進來,接著出現一雙穩如磐石的雙手,握著一把手槍,慢慢伸進門裡。接著伸進一隻腳,然後快速向牆邊靠攏。

就在這一瞬間,李正天衝了上去。又一聲槍響。

李正天拼命鉗住對方的雙手,火藥炸了一臉,燻得他窒息。他把對方撲倒在門外,狠命砸著對方的手,終於把手槍砸脫落。他掏出手銬正要給對方上銬,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