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他竟然看到了包皮匠的臉。
李正天看到包皮匠的臉愣住了,這張臉化成灰他都認識,他親眼看著他從二十米的天台上跳下去。他怎麼可能死而復生?難道他真是從地獄裡跑回來的?
就在這一剎那,對方掙脫了他的束縛,一拳打在他臉上,把他掀翻在地,從兜裡掏出另一把手槍。手槍閃爍著金色的光茫,是一把工藝品級的雷明頓長管左輪手槍,槍口被火藥燻黑了。
包皮匠正要扣下扳機,展傑從門裡衝出來,槍口剛對準他,也愣住了。包皮匠趁著展傑愣住的瞬間開了一槍。展傑中槍跌倒。李正天撿起包皮匠之前掉下的手槍,包皮匠此時槍口也對準了李正天,兩人同時開槍,同時向後倒去。
李正天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進地溝裡,滾到一米多深的溝底,幾秒後才恢復意識。他先摸到夾克肩膀劃開了一個大口子,傳來隱隱的灼燒感;他又在胸前摸了一把,沒摸到大片血跡,這才鬆了口氣。
但是剛才掉下來的時候手槍不知道掉到哪裡了,李正天抬起頭,看到包皮匠晃晃悠悠站在地溝邊上,正望下看。包皮匠很快就看到了李正天,他抬起手,槍口哆哆嗦嗦地對準李正天的軀幹,金色的槍口往下滴著鮮血。
就在這時,一陣強光亮起,晃得包皮匠睜不開眼。接著一輛車左搖右擺地衝進大門,直奔包皮匠而來。包皮匠雙手攥緊手槍朝著汽車走去,相距五米的時候開始開槍,連開四槍,將風擋玻璃打得粉碎,然後一個側滾躲過了車頭。
汽車前輪扎進地溝,底盤卡在地上停了下來,車頭冒起熱氣。包皮匠走到車窗旁邊,扣動扳機,但手槍已經沒子彈了。他把手槍砸到車身上,然後搖搖晃晃地出了大門,開上車逃走了。
李正天從地溝裡爬出來,先去看展傑。展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軍大衣胸前炸開了棉花。李正天嚇得立刻撕開他的衣服,看到裡面穿著一件防彈背心,子彈嵌在上面。
李正天解開防彈衣的鎖釦,然後癱坐在展傑身邊。展傑悠悠醒來,轉頭看到了李正天。
「那是包皮匠嗎?」展傑虛弱地問道。
展傑雖然沒見過包皮匠,但看過李正天給他畫的素描。包皮匠從將近三十米的高空摔下來後腦袋著地,就像個拍爛的西紅柿。所以李正天事後畫的這張素描是他唯一的人物像。
「嗯。」李正天點點頭。
「不用管我,我歇會就好。」展傑深呼吸了一口氣,「還好,肋骨沒斷。」
「你他媽什麼時候穿的防彈衣?」李正天問道。
「一直穿啊。」展傑虛弱地笑了一下。
「你大爺。我出去看看。」李正天艱難地爬了起來。
李默晃晃悠悠走到汽車旁邊,看到了胸前一片血紅的姜力,正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立刻衝過去開啟車門,正要把姜力抬出來,卻被姜力制止了。
「展傑呢?」姜力問道。
「展傑沒事!」李正天流出眼淚,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沾滿鮮血的雙手卻怎麼也打不開螢幕。
姜力伸出手,把李正天的手機拿走,輕輕放到一邊,然後虛弱地說道:「不用打電話了,你們沒事就好。」
「給我!」李正天顫抖著喊道,「讓我打電話!」
「來不及了。」姜力笑著說,「現在你聽我說……」
「什麼來不及!讓我打電話!」李正天吼道。
「聽我說!」姜力用了點力氣,立刻疼得一陣咳嗽,他緩了緩說道,「不要告訴莎莎,就說我……我去支邊了。」
莎莎是姜力的女兒,李正天聽到他這麼說,情緒立刻崩潰了,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能瞞多久瞞多久。」姜力說道,「點點頭。」
李正天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點頭。
「跟我老婆說,讓她再婚。」姜力說著哽咽了起來,「我對不起她,你能幫襯……就幫襯幫襯。」
「你別說了!」李正天按著姜力不住冒血的胸口。
「我媽……」姜力終於哭了出來,「就……就我……這麼一個……」
他越喘越快,胸口的鮮血越冒越多。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李正天,忽然用盡力氣說道:「生日……」
「什麼?」
「生……」姜力忽然攥緊李正天的手,接連吐了幾口鮮血,然後眼神開始慢慢發直,身體下墜了一些,再也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