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李正天被一杯冷水兜頭澆下,從沙發上蹦起來。他看到展傑、姜力和毛彤彤站在自己面前,姜力和展傑的臉色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怎麼了?」李正天已經忘記上次見到姜力這個樣子是什麼時候了,但他知道肯定出了大事。

姜力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費勁地說道:「張大超,死了。」

「什麼!」李正天吼了出來,還沒消化下去的黑啤酒順著胸腔噴湧而出。

張大超坐在車裡,低著頭,臉上的鮮血已經凝固,警燈映在血塊上,反射出詭譎的藍色光暈。身穿白色防化服的技術員拿著單反相機對他一通拍照,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車門,把他抬下車,放到擔架上。

技術員蹲在地上,頭轉向別處。另一個人上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他手中的相機,他轉身走進停車場旁邊的樹林。

「近距離後腦中彈,轎廂裡到處是火藥殘渣。」接替的技術員對姜力說道,「我們馬上拉回去做屍檢。您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姜力面如鐵灰,擺了擺手,兩名技術員抬著張大超上了救護車。

李正天愣愣地看著張大超的車,忽然用力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接著他又開始扇第二下,第三下,扇到第四下的時候展傑反應過來按住他的胳膊,姜力按住另一隻胳膊。他的臉腫得發亮,就像十月份的蘋果。

「別丟人現眼!」姜力低聲吼道,「還指著你破案給他報仇呢!」

「我……」李正天咬著顫抖的嘴唇,腦海中迴圈播放著昨晚拒接張大超電話時的畫面。

足足過了兩分鐘,李正天終於回過神來。他甩開姜力和展傑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道:「馬上調出來車子的移動軌跡、通話記錄和消費記錄,還有法檢結果。老薑,你回隊部坐鎮,一有訊息就通知我們。展傑,去開車!」

「你們去哪?」姜力追著問道,「你們可別亂來!我找特警隊!」

「對!你通知特警隊待命!」李正天忽然停下,掐住姜力的胳膊,小聲說道,「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們三個人,誰也不要相信。」

姜力點了點頭。

李正天和展傑來到韓國姐妹的公司時已經晚上九點。兩姐妹一臉驚慌,她們生意做得好好的,忽然間招來這麼多警察,自然心中不安。但姐姐還是見過世面的人,情緒還算穩定。她看李正天和展傑不停吃芥末豆子,知道他們餓壞了,於是讓妹妹做了兩碗韓式炸醬麵招待他們。

兩人一邊吃,姐姐一邊把昨晚的經過講給他們聽。李正天聽說張大超在默默為他洗脫冤屈,但是張大超人生最後時刻打給他的電話他卻沒接,連一句和解的話都沒說,讓張大超在遺憾中長眠。一想到這裡他的眼睛就紅了,只好瞪著眼睛大口大口往嘴裡塞麵條。

姐妹把前因後果說了半個小時。兩人吃飽,事情也問得差不多了,於是他們拿著紋身師蘇哲的地址告辭。

前往蘇哲住址的途中,姜力通知他們已經找到了蘇哲的資訊,身份證和手機號都沒錯,還發來了蘇哲的身份證照片。李正天把照片發給韓國姐妹,對方確認這個人就是她們的客戶。

李正天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他開啟紫色的蘋果手機,卻發現聯絡人裡只有林兮一個人。展傑一邊開車一邊瞟著他的新手機,嘴角微微上翹。

李正天看到他的表情,於是罵道:「你笑個屁!」

展傑終於笑了出來,比出大拇指,說道:「嫂子這招真高!」

「真高?」李正天不明所以。

「給你弄一紫色iphone,這不就是跟在你臉上寫名花有主一樣嗎?哪個姑娘看你使一這玩意不知道你被標記了。誰還招你?」展傑想了想又說道,「你是不是犯錯誤了,嫂子對你不放心,所以讓你拿這麼一個?」

「滾!」李正天的嘴角終於往上翹了一點,這是張大超遇害後,他第一次放鬆自己的神經。

「老李。」展傑看李正天放鬆了,於是緩緩說道,「不是我這人冷血無情。但老話說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你別繃得太緊了,雖然我不想說,但實際上大家都指望你呢。你要是真噶蹦跪了,誰給你收拾這爛攤子。所以剛才看你那樣,我還真有點害怕。」

「你還能害怕?」李正天嘗試著放鬆。

「我怎麼就不能害怕。什麼都不怕的那是傻子!」展傑說道,「關鍵得學會轉移注意力。我可沒瞎說啊,這都是景大夫跟我說的。景大夫還記得吧,那個照顧白靜的精神病醫生。」

「和醫生呆了幾天,你也學會心理調節了。」

「她跟我說這招特別好使。你看趙本山演那個小品,尋找下一話題,論母豬的產後護理。其實就是通過別的話題轉移注意力,這都是科學!」

「我還以為是忽悠呢。」

「真忽悠能上央視春晚啊。」展傑搖了搖頭,「咱們尋找下一話題。」

「行,下一話題。」李正天躺在座椅裡,看著車窗外的向後掠去的路燈。

「那你起一個啊。」展傑說道。

「你起。」

「我起?」展傑看了一眼蘋果手機,「你倆啥時候結婚啊?是不是已經悄悄領證了?這是結婚禮物吧?」

「哈哈!」李正天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