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傑把自己調查的情況和景櫻說了,景櫻沉吟了一會,說過來找他。
「我去找你吧。」展傑起身說道,「正好把那些衣服還給你。」
「嗯……」景櫻頓了頓說道,「我這裡不方便。」
半小時後,景櫻跟著展傑走進半地下出租屋的時候驚呆了。
「你就住這裡?」景櫻捂著鼻子問道。
「嗯。」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連個房子都租不起?」景櫻問道。
「我……」
「那你住父母家也行啊。」景櫻皺眉道,「你這樣身體會出問題的。」
「不好意思。」展傑尷尬地笑了。
「哦,對不起。」景櫻立刻反應過來,「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要不你帶上東西去我那裡吧。」
「你不是不方便嗎?」展傑遲疑道,他不想再給景櫻製造麻煩了。
「還好。」景櫻看著展傑說道,「主要你這裡太不方便了。」
展傑發現景櫻臉上比平時明亮了許多,五官也更清晰漂亮了。他忽然意識到她化妝了,他從來沒有關注過女人化不化妝,也從來沒有欣賞過她們的美,她們的面孔在他眼裡不過是辨別身份的符號。但現在他看出景櫻化妝了,他感受到了賞心悅目的美。
景櫻發現展傑看著自己的臉發愣,臉上一紅,拿起塑膠袋往外走去。展傑內心產生了奇怪的矛盾,他又想跟著景櫻出去,又想逃跑。他甚至有點後悔給景櫻打了電話,他覺得自己正走過一個路口,一旦邁過去就永遠退不回來了。
景櫻在全市醫療資訊系統中找到七個女孩子的體檢報告和診療記錄,那三個在同一家醫院體檢的女孩,體檢報告裡果然有對生理特徵的明確描述,雖然沒寫明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另外四個分別在其他醫院檢查的女孩都顯示正常。
接著景櫻發現了一個更不尋常的細節,有人曾經瀏覽並列印過這三個女孩的體檢報告。展傑看了眼瀏覽報告的日期,竟然是在包皮匠跳樓自殺以後。他感覺腦袋裡忽然塞進來一大團麻線,於是問道:「能查出是誰在瀏覽嗎?」
「查不到。」景櫻盯著顯示器說道,「但是你看。」
她選擇了按照瀏覽量排列,其他所有人的報告都是兩個瀏覽量,只有這三個女孩是五個瀏覽量。
「果然有人關注她們。」展傑皺眉道,「你能查到體檢的醫生嗎?」
景櫻點選報告詳情,找到體檢醫生的名字,叫王雪。
「名字像個女人。」展傑說道。
景櫻開啟掛號軟體,選擇那家婦幼保健醫院的兒童保健科門診,找到了王雪的名字,顯示明天有號。展傑長出了口氣,忙了這麼久終於有眉目了。
他起身告辭,景櫻把他送到樓下。
「白靜這兩天恢復的非常好,我想她可以出庭作證。」景櫻看著展傑,「她比我想象的堅強。」
「爭取不用她上庭。」展傑嘆了口氣,「讓她上庭是我們的恥辱。」
景櫻走到展傑面前,忽然輕輕擁抱了一下他。
「你比那個警察好。」她說道。
「誰?」
「那個男的,你領導。」
「為什麼?」
景櫻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說道:「你真誠。」
「你是說我傻?」
「不。」景櫻笑了,「是真誠。真誠的人聰明,耍滑頭的人才是傻瓜。」
「他和你耍滑頭了?」
「他為了審問白靜在我面前演了一齣苦肉計。」景櫻笑著說,「和一個心理醫生演苦肉計,裝深沉,還裝得特別浮誇,比黃曉明還浮誇。」
展傑想象著李正天裝深沉的樣子,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是挺傻的。」展傑嘆了口氣,「以後我也會變成那樣。」
「不會。」景櫻認真地看著他,「真誠是唯一一個不會被外界改變的品質,如果你是真誠的人,就永遠都是。」
「謝謝。」展傑揮了揮手,準備離開。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景櫻叫住他,「我也是醫生,如果那個人騙你,我能看得出來。」
展傑立刻搖頭拒絕:「如果那個人就是兇手,我還得照顧你。」
景櫻無奈笑了一下,轉身回去了。展傑在大堂外面站了良久,思考自己最後說的話是不是有些衝了。怎麼就不會好好說話呢?他有些懊惱,其實他在陌生人面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但是在熟人面前卻經常說些很難聽的話。
接著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周圍能稱得上熟人的人只有李正天、姜力這麼幾個人,什麼時候景櫻也成熟人了?他回頭看了看空曠的大堂,然後裹緊大衣一頭扎進漆黑冰冷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