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李正天以為林兮肯定和郭博英一起,林兮以為李正天肯定陪著未婚妻,沒想到他們在一家小酒吧相遇了。兩人對視了幾秒鐘,李正天才驚醒過來,猛地站起身拿著外衣就要往外走,被林兮攔了下來。

「別緊張,我也是來喝酒的。」林兮小聲說道。

李正天長出了一口氣,轟然倒在沙發上,心有餘悸地點了支菸:「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出什麼新情況了。你怎麼來這了?」

林兮脫掉外衣,在李正天對面坐下,解下絲巾,紅色的絲綢襯衫映著雪白的鎖骨,一股若有若無香氣彌散開來。

「我想喝酒,又怕再遇到流氓,所以就來這了。」林兮看著選單說道,「你怎麼不去陪女朋友?」

李正天躺在沙發上,看著屋頂的黑色排風管道,沒有說話。

「分手了?」林兮問道。

「嗯。」李正天依舊躺著。

林兮轉了轉眼睛,然後說道:「咱倆出差那天你喝得跟死狗一樣,是不是那天分手了?」

「說話注意點!誰跟死狗一樣?你不要烏鴉笑豬黑。」李正天忽然想到了什麼,坐起來說道,「倒是你,你怎麼也一個人過平安夜?我記得咱倆出差回來那天晚上你也喝多了,咋地了,借酒消愁啊?」

「對,借酒消愁。」林兮大方點了點頭,「要不我能一個人出來喝酒嗎?」

「你倆也分手了?」李正天試探地問道。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林兮看著窗外,「反正我是決定了。」

「誒!」李正天來了精神,藉著酒勁說道,「這他媽就對了!你這麼好的一個女人,找什麼樣的找不著?為什麼給那種人當小……對不起,我重說,為什麼和那種已婚男人產生糾葛?他哪點配得上你?你怎麼想的?」

「你想知道?」

「肯定保密。」

林兮拿過李正天的酒,一口乾掉,然後說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是單身,他不是因為我和第一任老婆離婚的。我們在一起以後很久,他才認識了第二任老婆,然後他們結了婚。所以我不是小三,他老婆才是。」

「不管誰是小三。」李正天開了一瓶啤酒給林兮滿上,「既然他倆已經結婚了你就退出不完了,多正常的事。」

「可是我特別生氣,你憑什麼搶我了的東西還讓我滾。你是小三,你憑什麼來我們單位撒潑鬧事?你聽說過小三到單位鬧事的嗎?太欺負人了吧!所以我就不滾,我耗也要耗死你。」說到這裡她聳了聳肩,「結果就耗到現在。」

「現在想明白了?」李正天拿著酒瓶和她碰杯,然後喝掉瓶裡剩下的酒。

「嗯。」她也喝了一大口酒,「我忽然想明白了,不是她搶了我的東西,而是郭博英選擇了她,我這是自己和自己較勁。很簡單的道理,可是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就什麼都想不明白了。」

「可惜,為了這麼個渣男耽誤了前半輩子。「李正天搖頭道,「挺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你可真會安慰人。」林兮翻了個白眼。

「喝酒。」李正天把酒杯推到林兮面前,「我不會安慰人,它會。」

林兮喝了好多酒,她很會喝酒,酒讓她煥發了奪目的光茫,最後她整個人都散發著酒氣的芬芳,哪怕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李正天把她扶進家門的時候,心中忽然莫名悵然,因為他馬上就要離開這醉人的芬芳了。

他想起兩天前的夜裡,他也是這樣把林兮送回來的。可是今晚又不一樣,他們一起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他甚至恍惚了,有那麼幾個瞬間,他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這個女人。當然他立刻就否認了這種可能性,他怎麼可能喜歡她,只不過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他把林兮放到床上,幫她脫掉了靴子,一雙粉嫩的玉足在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茫。他可以輕鬆舉起這雙腳,這個美麗的女人就近在咫尺。他能聽到她的呼吸,聞到她的味道,看到她起伏的身體。她的身體豐滿健美,就像一顆熟透的桃子。他在地上坐了一會,慢慢站起來走到床邊,抓起被子蓋住她的腿,然後轉身離開。他逃出來,回到霓虹閃爍的街道上,終於慢慢冷靜下來。

他靠在路燈底下抽了根菸,身上還殘留著林兮的氣味。他一邊想入非非,一邊又訓斥自己下流,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毛彤彤的酒吧門口。

毛彤彤正在打掃衛生,看到他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這麼快就完事了?」她笑道。

他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男朋友呢?他不是說要過來嗎?」李正天四下張望。

毛彤彤立刻拉下臉來:「不來了。」

「為什麼?」李正天問道。

「哪那麼多為什麼,起來。」毛彤彤把拖把往李正天腳底拖,「我得趕緊回家了,明天再說吧。」

李正天打包了一提啤酒和一盒小吃回家。他洗漱完畢,調好明早的鬧鐘,然後倒進沙發裡。他感受著身體失重的那個瞬間,這是他記憶的最後標尺。等他明早一覺醒來,就會想起自己是在沙發上醉倒的,沒有惹任何麻煩。

展傑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回到家,一間半地下室的出租房。牆面殘破斑駁,天花板垂下來一根電線,上面擰著一個黃色的燈泡。房間裡只有一張單人床,單人床上放著一個睡袋。地上放著一個敞開的行李箱,床邊的地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脫掉所有的衣服,肌肉緊繃的身體冒著白氣,他進衛生間洗了個澡,換上塑膠袋裡的乾淨衣服,然後把換下的衣服塞進塑膠袋裡。這些衣服都是景櫻幫他洗好的,交給他的時候他頗為感動。

他躺到床上,關上燈,天花板亮起了投影。展傑用平板電腦投影了那些受害女孩的資料,這些資料都是他在人口管理系統裡一個一個找出來的。他把女孩的資料拖進地圖軟體裡,天花板上投射出電子地圖,七個紅色座標點散落在各個區域。

展傑開啟ai資料分析軟體,比對這七個女孩不同時期的居住地、學校、就診醫院等位置資料,這些紅色座標點開始跳動,然後出現了三個座標重合。展傑點開座標,原來其中三個女孩小學畢業體檢都是在同一家醫院做的。

他靈機一動,如果醫生在體檢時發現了幾個孩子都被性侵過,只需稍加詢問就能挖到真相。於是他開啟燈給景櫻打電話,景櫻立刻就接通了。重指部的那幾個人不再找白靜的麻煩,景櫻已經帶著白靜回自己的住所。

「我是刑偵總隊的展傑,打擾你了。」展傑聽手機裡很安靜,「方便嗎?」

「方便,你說。」景櫻平靜地說道。

「你有渠道查到醫院醫生的資訊嗎?還有體檢資訊?」

「你要幹什麼?」景櫻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