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天和展傑來到租車公司,經理調計程車合同,租車人竟然是奚莉莉。下單時間是12月18日22點,被綁架之後。
經理向兩人解釋這是網上下單,只需要線上進行面部識別,認證身份後再網上繳費就可以提車了。車鑰匙一般放在取車地點的自助鑰匙櫃裡,掃二維碼就能取走,全程零接觸。
李正天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很聰明,他利用網際網路時代最便捷的線上交易掩護了自己。如果放在以前,他絕不可能拿著奚莉莉的身份證去租車。而現在他只要逼著奚莉莉對攝像頭刷個臉就可以了。
現在兩條線索對上了,之前包皮匠案中的受害者已知有三人是快樂同城網介紹賣淫案件裡的女人,因為有的受害者沒有辨別出身份,所以人數可能還會增加。這次兇手又綁架了陳燕妮,很可能也是報復行動中的一部分。
因為前後作案動機的一致性,包皮匠很可能有同夥,這個人也許就是其中一個受害女孩的親生父親,最壞的可能是一個由受害女孩父親組成的復仇者聯盟。他們現在還搞不清楚奚莉莉和這個案件的關係,雖然她和那些女人做了同樣的事。
李正天向林兮報告了這件事,要求對張珂進行傳訊。林兮同意申請傳訊,然後給他們傳來一份名單,上面是所有登記在本市生活的受害女孩的父親,一共七個人。
李正天和展傑來到了第一個男人登記的住址,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對他們充滿敵意,李正天只好叫來了當地派出所民警,她才略有緩和。李正天問她和毛磊是什麼關係,老太太說她是毛磊的媽媽,然後告訴李正天,毛磊兩年前去澳洲賭博,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民警糾正了是澳門不是澳洲,接著介紹說毛磊是當地有名的無業遊民,十幾歲就在街上浪蕩,四十多了還沒有正業,經常到派出所報到,前幾年老婆和他離了婚,帶著孩子離開了。李正天問起毛磊的老婆孩子現在在什麼地方,老太太也是一無所知。
李正天環顧這個簡陋的房間,陽臺上堆滿了瓶瓶罐罐,空氣中瀰漫著糖分變質的爛蘋果味,看起來老太太生活的非常拮据。李正天排除了毛磊的嫌疑,以兇手表現出的能力來看,他絕不會讓自己的母親活得這麼不堪。果然林兮在後臺查出毛磊有一個出境未歸的記錄,與老太太的表述吻合。
第二個男人眼神渙散,面黃肌瘦,牙齒殘缺不全,一張嘴就散發出腐臭的味道,他說話顛三倒四,雙手習慣性地在皮膚上撓著,一看就是個老毒蟲。他根本不知道前妻已經死了,也從來沒有見過女兒,他甚至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李正天和他說了兩遍,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女兒。
他沒說幾句話就哈欠連天,李正天試探他,要把他送到戒毒所,他立刻高興的跪下磕頭。李正天確定這是個真毒蟲,並且不可能是那個思維縝密的兇手。展傑不解,毒蟲聽說去戒毒所不應該害怕嗎?他為什麼這麼高興。
李正天告訴他真正的老毒蟲尤其是經濟條件差的毒蟲最喜歡去戒毒所。因為人在吸毒後會產生抗藥性,要想達到一開始的狀態就必須使用更多毒品,於是就會出現吸毒過量死亡的情況。就算控制好用量,對於老毒蟲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經濟壓力。
這時他們就會去強制戒毒,戒斷生理上的毒癮,使身體重新恢復對毒品的低耐受度。等他們出來後,只需要吸入少量毒品就能獲得想要的效果,然後再重複這個迴圈。儘管生理戒毒的過程十分痛苦,但比起巨大的經濟壓力甚至吸毒過量死亡來說還是好多了。這些老毒蟲管這個過程叫做「轉生」和「渡劫」。
所以李正天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這是個至少十年的老毒蟲。吸毒吸到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女兒被別的男人糟踐,他卻毫不在意,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怎麼解決下一次。
第三個男人是一家倉庫的叉車工,他身材胖大,留著絡腮鬍子,衣著乾淨整潔,是他們見到唯一正常的男人。有趣的是,對方越是看起來正常,兩人反而越緊張。
男人給他們買了咖啡,三人坐在食堂的角落裡談話。男人外表魁梧,但說話的語氣低沉平和,很有素質。李正天問起他的老婆和女兒,男人回答自從離婚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但他每個月都會支付贍養費,還把贍養費的轉賬資訊拿給他們看。
「你知不知道她死了?」李正天問道。
男人點點頭,然後平靜地說道:「這張賬戶是她母親的,現在孩子和姥姥一起生活。」
「你為什麼不把孩子接回來?」展傑問道。
男人想了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有女朋友了?」李正天問道。
「沒有。」男人搖了搖頭,「不是這方面原因。」
「那是什麼?」李正天繼續問道。
「因為。」男人停頓了良久,終於鼓起勇氣說道:「因為她不是我的孩子。」
然後就換成了李正天和展傑尷尬無言。
好在男人並不見怪,他繼續說道:「我確實恨她,但不恨孩子。我也沒有報復她的想法,我覺得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耽誤了我十年的青春本來就是特別糟糕的事情了,我不想在我以後的人生裡再和她產生一點關係。她就是一隻蟑螂,我不想看到她,噁心。」
「那你還給她贍養費?」展傑又問道。
「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就當做點好事吧。」男人攤開手說道,「不管她未來怎麼樣,至少到十八歲以前有飯吃有書念。」
兩人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又是夜幕降臨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孩子被繼父性侵過?」展傑問道。
「何必呢?」李正天嘆了口氣,「他知道了又不能改變什麼,難道拿著刀去殺了繼父?」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些女孩子現在都怎樣了?」展傑問道,「如果她們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不照樣還要和繼父生活在一起,繼續被性侵?」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李正天看著夕陽餘暉,「我們找到了三個人,他們都沒有和女兒在一起生活。這樣,咱們明天兵分兩路,你去找到這些女孩,還有她們的繼父,把這些人渣抓回來。我繼續調查她們的生父,看看哪個方向能發現新線索。」
「好。」展傑給李正天拉開車門,「走吧。」
李正天在車上睡著了,展傑把車開到婉柔公司樓下,叫醒了李正天:「今天平安夜,趕緊約會去吧。」
李正天應付著點點頭,下了車,看著展傑開車離開。他在路邊坐了一會,看著男男女女成雙成對,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容。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和婉柔正式談一次,還有必要談嗎?他想著,要不就這麼算了吧,兩個人,至少有一個人還是體面的。
他無處可去,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能收容他,毛彤彤的酒吧。但今天去不能空手去,他想著,一頭闖進路邊的禮品店。
老闆娘看到一個大漢進來,差點把日式的風鈴和門簾刮掉,然後像狗熊一樣四處張望,她就知道又能賺一筆錢了。她笑眯眯地過來,問他要買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