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年前,十一歲的孫美宸和媽媽在老家縣城守著兩間門臉房生活,一間租給五金店,一間她媽媽自己開了個小賣部。忽然有一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二姨來找她媽媽,兩人談了很久,媽媽終於跟她一起走了。

孫美宸的爸爸在南方打工時死了,工廠賠了六十萬,孫美宸的奶奶要走了四十萬給她叔叔買房結婚,剩下二十萬買了這兩個門臉。之後奶奶一家人就再也沒出現過,她聽大人說奶奶懷疑她不是她爸爸的孩子,當然這些話也是她後來才慢慢懂的。

所以她媽媽才會義無反顧地離開這裡,把她和兩間門臉房託付給了自己的弟弟。半年後她回來了,把孫美宸也帶走了。孫美宸只記得坐了好久的汽車,又坐了好久的火車,終於來到一個又吵又鬧、全是高樓大樓的地方。

媽媽把她帶到一個家,家裡有個男人,比她印象中的爸爸要老。他頭頂沒有頭髮,戴著厚厚的眼鏡,腦門特別亮,就像寺廟裡的老壽星。媽媽讓她叫這個男人爸爸,她叫了,因為她非常餓,而桌上擺著豐盛的食物。

在舅舅家住的那半年,她只有在刷碗前的那點時間吃剩飯,中午在學校更沒是錢買飯吃,舅媽的說法是女孩吃多了以後不好找婆家。有個壞男孩跟她說,摸她屁股一次給她二十塊錢。她答應了,然後感覺一隻冰涼的小老鼠順著褲子伸進去,很快又縮了出來。男孩眼睛閃過一絲驚慌,拔腿跑了,但是她拿到了二十塊錢。

以後每天她都有二十塊錢買麵條和牛肉湯,她只要二十塊錢,所以每天只讓這一個男孩摸屁股。就這樣過了半年,她離開了家鄉,也學會了這種最古老的生存法則。當繼父把手伸進她褲子的時候,她並沒有躲,然後她得到了一部蘋果手機,還有休學一週的獎勵。

她不恨舅舅,不恨那個壞男孩,甚至不恨繼父,唯獨恨自己的媽媽。她為什麼把自己生下來卻不管,連母狗都會保護自己的崽,何況是人?所以她連母狗都不如。但她又流著她的血,這讓她十分痛苦,因為她最終可能也會變成這樣的人。

直到她媽媽被害,她也沒有一點悲傷,只想著這件事趕緊過去,那些圍著公安局吵鬧要賠償的傻逼親戚趕緊滾回老家,她就能繼續過著每月兩千塊零花錢的快活日子了。她甚至變成全班最有錢的學生,她可以給喜歡的男生買可樂,買漫畫,請他吃東西。她開始抽菸喝酒,因為這兩樣寶物可以緩解她內心的恐懼,對未來的恐懼。

十四歲的她已經打了兩次胎,因為生殖系統還沒發育完整就遭到了破壞,醫生說她這輩子都沒法生孩子了。她第一反應是等她二十多歲的某一天,當她遇到真正愛她的男人,她就會被扯掉這身畫皮,露出早已腐臭的自己。

「他第一次睡我之後,把那玩意弄到我身上,特別噁心。我就去洗澡,可無論怎麼洗,那玩意的味道就洗不下去,然後我就知道我髒了。」孫美宸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吃了一口意麵。

在景櫻的強烈要求下,她終於不再說那個字眼了。

「你剛才說你打了兩次胎。」景櫻問道,「你還記得在哪打的?」

孫美宸想了想說道:「一個小診所,就在平西府那邊。」

平西府是全市著名的城中村,規模巨大,全是當地村民的自建房,至少有二十萬人在裡面生活,龍蛇混雜,治安之亂難以想象。繼父帶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去那種地方打胎,真是喪盡天良。

想到這裡,展傑問道:「如果我帶你去平西府,你能找到那個診所嗎?」

「我記得診所旁邊就是洗腳店,我打胎的時候他還去打了個飛機。」孫美宸淡定地回答道。

「趕緊吃!吃完就出發!」展傑夾了一塊雞翅放到景櫻的盤子裡。景櫻見他頭上青筋暴露,知道他正在壓抑著滿腔怒火。

出門的時候,孫美宸又停下來,遲疑地問道:「你剛才說的算數嗎?他要賠給我很多錢?」

「算數。但你也要好好想想,多找到些他強姦你的證據。」

「證據?」孫美宸笑了,「證據太多了,他自己還拍影片呢,還發到群裡。」

「群裡?」展傑眼睛亮了起來。

李正天和林兮趕到齊軒東單位的時候,看門大爺死活不讓他們進,還揚言齊主任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嗎?然後安保處長趕了過來,李正天把他拽到沒人的地方,給他看了證件。齊主任雖然是單位領導,但安保處更不敢得罪警察。而且人家既然敢找上門來,就說明齊主任出事了,以後能不能當領導都不好說了。

這些念頭在安保處長腦子裡只是一閃而過,立刻畢恭畢敬地把他們帶到齊軒東的辦公室。齊軒東正在玩手機,李正天快步走過去,一邊亮出警官證,一邊讓他放下手機,雙手舉過頭頂站起來到一旁站好。林兮衝上去拿出一個充電寶式的裝置,把手機插到上面,手機螢幕出現了資料匯出的介面。

李正天讓齊軒東靠牆站好,認真搜身,確定他身上沒有其他東西,然後讓他坐在沙發上,把攝像頭擺好,自己坐在他對面。林兮坐在齊軒東的辦公桌前,拿出另一個裝置插到電腦的u口上,電腦螢幕上也出現了資料匯出的介面。接著她戴上手套,開始翻閱他的辦公桌。

齊軒東不明所以,嚇得滿頭大汗。李正天使了個眼色,安保處長識趣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