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李正天拖著軟綿綿的林兮回到了她的家,半小時前那突如其來的激吻讓他到現在還心臟加速。林兮家很乾淨,也很簡單,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奢華精緻。他把她拖進臥室,放到床上,然後才感覺自己已經累脫了。他在床前站了一會,俯身把林兮的黑色長靴脫下來,又把她扶起來,把羽絨服脫下來。

他碰到了她的臉,她的臉溼漉漉的,她在哭什麼?他給她蓋上毯子,然後關上門回到客廳,倒在沙發上。現在是兩點半,他打了個哈欠,一股睏意來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他調了個半小時的鬧鐘,打算休息一下就走。他不想林兮醒來後看到他,那樣他們都會很尷尬。

他閉上眼睛,腦中卻迴圈著林兮撲上來吻他的畫面,四周都是她的味道。接著他又看到了婉柔的紅毛衣,還有那上下襬動、渾圓白皙的臀部。他看著自己拿出手槍,走過去拉開車門,正要扣動扳機,卻看到了一具裸體的塑膠模特。

他嚇得猛然睜眼,這時陽光已經透進來,他暗叫不好,本來想躺個半小時就走,沒想到一下睡到天亮。他剛要坐起來,卻看到林兮站在自己面前。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長款浴袍,光著雙腳,頭上包著毛巾。

「對不起。」李正天撐著痠痛的後背起來,「你昨晚喝多了,我把你送回來的。」

林兮點點頭,沒說話。

「當時我就想走。」李正天抹了把臉,「但是一路把你扛回來有點累,我就想在沙發上躺會再走。結果一下睡過了。我這就走。」

說話他站了起來,正要往外走,被林兮攔住去路。

「我啥也沒幹,除了給你脫了鞋。」李正天豎起手指,「我要碰你一下我是孫子,我……」

他話沒說完,看到林兮流下了眼淚,於是收住了話。

林兮抹了抹臉,抓起李正天的左臂,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一道淤青。

「這是怎麼回事?」林兮問道。

「有幾個流氓想侮辱你。」李正天埋怨道,「你也是,不會喝就別喝,就算想喝也別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啊,多危險。我要晚到十秒,你就讓人給……」

林兮忽然一把抱住他,在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過了良久,李正天感覺林兮的情緒緩和了一點,於是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行了,你家有吃的嗎,我給你做點飯去。」

他只找到了半包掛麵和兩個雞蛋,於是做了一鍋熗鍋雞蛋湯麵,和林兮一起吃了。林兮從衣櫃裡取出一個衣袋,裡面是一件和李正天同款的空軍夾克。她讓李正天試了試這件夾克,竟然非常合適。

李正天看著皮毛的質地和做工,就知道這是個高檔貨,還是全新的。於是他隨口問道:「郭局長穿這個是不是大了?」

林兮正在給他彈後背,手忽然停了下來。李正天意識到自己又胡說了,於是趕緊轉身道歉。林兮把拉鏈拉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感受了一下。

「這是給趙陽買的。」林兮眼睛紅了。

趙陽就是林兮的前男友,曾經戰勝李正天拿到搏擊冠軍,後來在一次抓捕行動中犧牲的那個刑警。李正天聽到這個名字,腦袋嗡了一下,鼻子也有點酸。

「對不起。」他急忙道歉。

林兮依舊摸著夾克,似乎沉浸在回憶裡:「我拿到第一個月工資的時候,就想給他買這件夾克,但錢不夠。等錢攢夠了,他也出事了。」

李正天抽了自己一耳光:「對不起,我嘴沒把門的。」

「不怨你,所有人都說我是郭博英的小三。」林兮淡淡地笑了笑,「人家說的也沒錯。你的衣服被劃了個口子,這件算我賠給你的。」

「這怎麼行?」

「沒事,你穿著也很合適。」林兮剪掉標籤,「你去樓下等我,我換身衣服就下來。對了,剛才專案組給我打電話,白蒙已經被抓了。」

「什麼!白蒙被抓了!你開什麼玩笑!」展傑衝著電話吼了起來,「他根本就不是包皮匠,抓個屁啊抓!他怎麼交待的?」

「我也不清楚,重指部那幫人看得很死。」姜力小聲說道,「我就想告訴你,不要讓這件事影響你辦案。」

「我給你發的你看沒看啊?老大!」展傑揉了揉黑眼圈,「我一宿沒睡給你整理出來的資料,您抽空看一眼唄!」

「我不用看了,你直接說結論吧。」姜力說道。

「結論就是白蒙根本不是包皮匠,包皮匠另有其人。包皮匠案的所有受害者,除了兩個無法確認身份的,其他人都和奚莉莉一樣是已婚女性,而且都是再婚,都帶著未成年的女兒。我懷疑她們就是因為縱容丈夫性侵女兒才被包皮匠殺了的!」

姜力停頓了一會,然後問道:「那包皮匠是怎麼知道她們的再婚丈夫性侵她們的女兒呢?」

「這我還沒想到。」展傑回答道。

「我靠!」姜力叫了起來,「那你說啥呢?那我還說包皮匠就喜歡對四十多歲的女人下手,這些女人大多都有個十幾歲的孩子。可能是湊巧了,這些被害人都是女兒。你能反駁我嗎?」

「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能證明!但他一定不是白蒙。」展傑喊道。

「他是不是白蒙,現在和咱們也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了。」姜力說道,「你告訴白蒙閨女,要相信法律相信政府。如果她爸爸真像你說的是無辜的,就一定能安然無恙地放出來。」

展傑還想爭辯,忽然轉了下眼睛,於是說道:「你是想看重指部那幫人出洋相?」

「他們不出洋相天理不容。」姜力憤憤地說道,「你們都破不了的案子,這幫白痴能破,那才是見了鬼了。」

展傑結束通話電話,景櫻正緊張地望著他。

「沒事,人民警察不會為了破案隨便抓個人進去頂缸的。」展傑笑著安慰景櫻,「就算他認罪,只要證據鏈不完整也不能隨意給他定罪。走吧,咱們再去拜訪趙教授。」

李正天跟在林兮後面走進報告廳,裡面已經坐滿了人。一排攝像機對準了主席臺就坐的郭博英和專案組的兩個中年男人,這兩個人還換上了新制服,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十幾個記者坐在臺下,基本都是李正天的熟面孔。

郭博英見到林兮,指了指身邊的位置。林兮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幾句話,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接連搖了幾下頭,然後和林兮說了幾句話,表情堅定而嚴厲。

林兮起身回到臺下,站到李正天身邊。

「他不聽我的。」林兮低聲說道,「他要宣佈已經破案了。」

「我猜到了。」李正天十分淡定。

「可白蒙不是兇手。」林兮著急地說道。

「重要嗎?」李正天不屑地哼了一下,「他只需要一個露臉的機會。」

這時新聞釋出會正式開始,辦公室闞主任主持會議,但很快就被郭博英接管了。他向媒體宣佈1218案取得了重大進展,犯罪嫌疑人已經被警方控制。話音剛落,便有記者提出傳聞這個案件是包皮匠所作,請郭博英確認這個訊息。郭博英回答沒有證據表明包皮匠還活著,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案件。

接著他又說道:「包皮匠案之前是由刑偵總隊偵辦的,從刑總提交的案卷來看包皮匠已經死於之前的抓捕行動中。我們還沒有證據推翻這個結論,在此基礎上我們得出了本案和包皮匠案無關的結論。當然我們也不會就此蓋棺定論,有任何新的證據我們都會跟進。」

「靠。」李正天小聲咒罵道,「他知道這個案子肯定會有反覆,現在就開始給我們挖坑了。」

林兮也搖了搖頭,她顯然也不認可郭博英這種做法。

「假設包皮匠再次作案,你會感到意外嗎?」記者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