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怎麼另一回事?」林兮看著他。

「這個人為什麼要讓白蒙去十三陵的物流基地當保安?」李正天反問道。

「他早就想好用白蒙打掩護了。」

「不僅如此,他還我們引過去,我們所有行動都在他的計劃裡。」李正天用筆敲著桌面,「這個人絕對不是包皮匠。或者說,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包皮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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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傑獨自坐在黑暗裡,十分鐘前重指部的人打電話過來,要他把白靜帶到專案組問話。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這幫人的要求。他知道他們很快就會親自過來抓走白靜,然後在審訊室裡把她逼瘋。抓捕和審訊是他們的工作,但正義不是。

他知道李正天自顧不暇,於是直接給姜力打電話,說了白靜現在的精神狀態沒法接受問話,又重述了一遍白蒙不是包皮匠的邏輯。姜力為難地表示這件案子已經交給重指部了,郭博英絕對不會聽他的話。

「矛盾還是在白蒙身上,如果他能投案自首,他女兒就不用受罪了。」姜力說道,「白蒙不是和那個心理醫生聯絡過嗎?你讓醫生轉告白蒙。他要是個男人就出來承擔責任,別讓女兒替他擋傷害。」

展傑無法反駁姜力的話,這些中年人,只要他們想做一件操蛋事,總會找到合適的說辭,比如他們明明就是要把白靜抓回去逼白蒙現身,卻說成請到警局問話配合調查,讓你在字面上找不到他的漏洞。而你一旦反抗他們,他們就可以拿出祖傳的手段來對付你。

「姜隊,你也信這鬼話嗎?」展傑喊了起來,「他們有本事去抓白蒙,拿一個有嚴重精神疾病的孩子做人質算什麼本事?」

姜力停頓了一會,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不是本事,這是工作。你不知道這兩天有多少人在野地裡翻垃圾,一凍就是一天。他們就活該嗎?這麼多人放在奚莉莉的案子上,其他的案子怎麼辦?其他案子的受害人就不是受害人了?」

又是這一套,展傑煩躁起來,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關係?不抓白靜當人質,那些警察就永遠在野地裡待著,其他案子就不破了嗎?但他沒法和姜力分辯,他知道在胡攪蠻纏的領域裡自己遠不是姜力的對手。

「當然。」姜力又說道,「除非權威醫院能出具白靜的健康狀態不適合接受問話的書面證明。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們應該在她……」

展傑腦子裡忽然「叮」了一聲,他立刻結束通話電話,衝出房間讓景櫻和白靜和他離開這裡。這時窗戶亮起了藍色的警燈光茫,他走到窗邊,看到樓下廣場上停著一輛警車,兩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往這棟樓走過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

很快展傑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沒有接電話,帶著景櫻和白靜從樓梯間跑到地下停車場,這時那輛警車也拐了下來。他們東躲西藏終於上了車,展傑和景櫻都緊張的有些氣喘吁吁,但白靜特別興奮。

「他們要抓白靜?」景櫻驚魂未定。

「他們要帶白靜回去問話。」展傑說道,「除非你能找到醫院,還得是權威醫院,能證明白靜現在不適合接受問話。要不然再去找你們那趙老師,她這次總得幫忙了吧。」

「對!」景櫻點點頭,「她是權威醫院的教授專家。」

景櫻給趙玫蘭打電話求助,趙玫蘭聽到這個訊息也十分氣憤,同意幫白靜出具證明,但要等到明天早上。

「今晚怎麼辦?」掛掉電話,景櫻開始犯愁。

「去咖啡館吧。」展傑繫上安全帶,「那地方絕對安全。」

李正天和林兮從監獄出來已經快八點了,獄政科長親自開車把他們送到高鐵站。李正天告訴林兮自己下午和科長達成的協議。林兮聽了有些火大,她認為科長在裝可憐,而李正天就這麼將來之不易的成果拱手相讓,實在是「大方」得過分了。

「我覺得他沒說瞎話。」李正天說道,「再說我們本來也沒打算找他們的麻煩,反正也要把這件事圓過去,這麼解釋挺好的。」

「可這是展傑調查的成果,你怎麼能說送人就送人了?」林兮質問道,「你和誰商量了?」

「對,我沒資格送出他的成果,以後我會補償他的。」李正天頓了頓說道,「我也會補償你們。」

「這不是補償的問題……」正說著林兮的手機響了起來。

緊接著李正天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他們各自接電話,同時得到了訊息,因為重指部的人要帶白靜回來問話,展傑帶著白靜失蹤了。

「別急,咱們先吃口飯。」李正天安慰道,「有展傑看著那個女孩,不會出亂子的。」

聽他這麼一說,林兮才發現自己已經飢腸轆轆了,她向候車大廳四邊的店面望去,很快被麻辣燙的香味吸引。

李正天點了兩大盆麻辣燙,兩人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林兮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李正天,他滿臉油光、嘴裡塞滿了食物,像一隻憤怒的河馬。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李正天也笑了。

終於兩人都笑夠了,又恢復了沉默。過了一會林兮首先開口:「我也覺得他們帶白靜回去問話不好,但展傑也不能帶她失蹤啊。你給他打個電話吧。」

李正天搖了搖頭,從盆裡挑出一個丸子塞到嘴裡,胡亂嚼了兩口就吞下肚子。

「張珂強姦繼女案是展傑負責的。」李正天擦了擦嘴,「案子的受害人就是這個女孩。如果因為破包皮匠的案子耽誤了破強姦案,誰能負這個責任?所以我覺得他這次做的沒錯。而且你們重指部那些人真是太簡單粗暴了。」

林兮刷著手機,她看到郭博英妻子發的一條朋友圈,炫耀她在三亞投資了一座七星山墅酒店,感謝幫她運作資金的朋友們,郭博英在下面點了贊。林兮的眼睛立刻黯淡下來,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郭博英拿她的錢給他老婆投資了。

她抬起頭看著李正天,他還在拼命往嘴裡塞食物,於是輕聲說道:「我理解你,是郭局長讓我問的。」

「他為什麼總讓你問?他不會自己問嗎?」李正天一邊埋頭大吃一邊囫圇著說道。

車站響起檢票進站的廣播,林兮起身朝檢票口走去,她不想讓李正天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咖啡館樓上是家拳館,房東是咖啡館老闆,由展傑的朋友肖亮經營。肖亮拿過全國散打業餘組亞軍,是個一說話就撓頭的內向人。當初他還有些名氣,本來可以在影視圈發展一下。但他人太老實,被幾個騙子製片人忽悠幾年,資源都忽悠光了也沒拍出一個作品。最後還是靠展傑牽線租了這個地方教拳。

咖啡館老闆說他就算再能打也不會紅,因為他太實在了,太實在的人不適合混娛樂圈,永遠都會被別人當成墊腳石。所以開個拳館,過上簡單輕鬆、小富即安的生活其實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展傑憋了一肚子火,提出和肖亮打一場。兩人換上比賽裝備,就開始拳拳到肉地打起來。景櫻看得心驚肉跳,老闆端了杯紅茶坐到她身邊,告訴她這兩個人打拳是常事,而且勢均力敵,勢均力敵的比賽最好看。

兩人打了三個回合,展傑最終被一拳,躺在地上不動了。肖亮幫他取下圈套和護具,還從冰箱裡拿出一袋冰拍在他臉上。展傑捂著臉下來,他一身結實的肌肉讓景櫻看得臉紅。

「疼不疼?」景櫻皺著鼻子問道。

「不疼,可爽了。」展傑笑著吐出牙套,上面還掛著鮮血。

這時肖亮已經換好衣服走過來,遞給展傑一瓶水,然後默默坐在一旁。這時白靜忽然走到肖亮面前,扭捏地問他自己能不能去打那個沙袋。肖亮帶著白靜去打沙袋,展傑、景櫻和老闆坐下聊天。

沒過一會,那邊傳來了白靜的喊叫,她一邊喊叫一邊在肖亮的指導下打擊沙袋,發出啪啪的聲音。肖亮大聲鼓勵她,她就叫的更大聲,揮拳也更用力。

「我知道張珂,他以前啥也不是,就國企裡面一個小員工。」老闆看著白靜嘆了口氣,「後來不知道怎麼發了,都說他爸是個厲害人物。」

「能有多厲害?不就有倆臭錢嗎?」展傑不屑道。

「嗨,厲不厲害的就看你吃不吃這套。」老闆說道,「你要是見錢眼開,給錢什麼都賣,那他可不就厲害嘛。你要是跟亮子似的,不貪錢不拜金,那他就連個屁都不算,因為他沒有能拿你的地方。」

景櫻看著肖亮,感嘆道:「現在能有多少像他這樣的人?就算有,也不敢說自己是,怕被別人當成傻子。」

「姑娘這話說得對。」老闆點頭道,「你是律師還是醫生?」

「醫生。」景櫻笑道,「您還挺會看人。」

「我看人錯不了。你和肖亮就是一種人。對了,你結婚了嗎?」老闆笑呵呵地問道,「要不我一會給你們介紹介紹?就算發展不成男女朋友,至少能成為好朋友。」

「嘿!什麼叫他倆是一種人,我不是嗎?」展傑反駁道。

老闆哈哈笑了起來:「你看,這就有人反對了。」

老闆站起身,帶著景櫻和展傑來到三層,這層只有樓下的一半大,被隔成了一套三室一廳的住宅,裝修得簡約又溫馨。外面是個天台。他們來到天台,上面堆滿了積雪。

「晚上肖亮去我家湊合一宿,你們就住這。」老闆說道。

景櫻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只有三層,四周都是三十層的大樓。

「我還以為這樓很高呢。」她驚歎道,「原來只有三層。」

「你在底下看以為也是那種高樓,這就叫視覺欺騙。」老闆點上一支菸,慢悠悠地說道,「這是這幾棟大廈的物業用房,我租了三十年。」

「為什麼?」景櫻問道。

「因為我以前就在那棟樓裡。」老闆望著對面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後來被人打敗了,被趕出來了。但我不能走,我要在這裡看著。」

「那你每天得多糟心,還得給他們送咖啡。」展傑在一旁說道。

「是啊,我就是得提醒自己,就算不能東山再起了,至少還要保留這顆奮鬥的心。如果連夢想都沒了……」

「那做人和鹹魚有什麼分別。」展傑介面道。

「年輕人,努力,奮鬥,fighting!」老闆揚了楊手,然後裹緊羽絨服,小心翼翼地走回去了。

展傑和景櫻伏在天台邊緣,看著五光十色的都市夜景。行人和汽車就像玩具城堡裡的小人一樣,身上映著霓虹燈的顏色,看起來是那麼的溫馨歡愉。

過了良久,景櫻終於開口:「你們不是紀律部隊嗎?你這樣總不接領導電話是不是會有麻煩。」

「接了才會有麻煩。」

「為什麼?」景櫻盯著展傑的側顏,他的臉也被暈染上了好看的暖黃色。

展傑嘆了口氣:「你不懂,那些糟老頭子都壞得很。」